众生皆苦，人活着就是一场历练。”

　　寒酥缓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问：“什么意思？他站起身，一步步朝寒酥走过去。今日再让程元颂去一趟王府，试探着递一递意思。

　　“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寒酥柔声道，“微小的一抹绿，也终会在春日生成葳蕤。

　　寒酥长长舒了口气，她扶着横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五皇子前天就答应了和宋家娘子的亲事。

　　夕阳跌到群山之后时，翠微飞快跑着穿过庭院，惊起枝头的麻雀。”

　　“你若是寻得好姻缘，我自不会阻拦。

　　封岌冷笑了一声。

　　程家原本想着让寒酥一直住在程家，直到将她送到五皇子那边，这样也能宽心。这是另一种寒酥没有经历的苦。

　　自从她随舅母踏进鸾阙园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了回头路。免生事端，她暂时不打算跟姨母说这件事。赫延王做媒，五皇子也很高兴地答应了！

　　名正言顺嫁过去，总好比被他强纳为妾。”寒笙将小脸蛋迈进姐姐的颈窝。

　　然后便说到了替嫁的具体操作。”

　　寒笙抿抿唇，笑了。也算补上头几年过年的压岁钱了。

　　书房里，封岌正在写一封书信。翠微不苦吗？请将军不要坏我姻缘。那种觊觎，寒酥太过熟悉。不要说赌气话，也不要脑子发昏。言语之间，她小心觑着寒酥的表情，生怕她反悔一样。

　　寒酥身份虽然低了些，可从程家出门，身份也能抬一抬。可转念一想，婚事都要成了，实在不该拒绝。

　　她劝慰着自己，嫁给谁都一样。如今拿一件母亲旧物，了当慰藉。也苦的，自小为了口粮食被亲生父母发卖。

　　寒酥回望，问：“是翠微吗？”

　　“多谢舅母。

　　程家大夫人的意思是，左右昨日在鸾阙园时，五皇子也见过了寒酥。这几件很适合小酥，可千万不要跟我客气。不至于除了她再无亲戚。他上头顶着个十分出色的一母同胞的太子兄长，又有皇后嫡母。可他偏偏十分没出息，不学无术，也毫无争权的想法。

　　程家大夫人笑盈盈登门，将一支芙蓉簪交给寒酥。

　　程家人心思多，身为皇子又怎么会轻易被摆弄？”

　　寒酥抬手给翠微抹去眼角的泪，温柔宽慰着：“别哭。他压在屏风上的影子也跟着晃颤了一下。寒酥从不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情，可是翠微整日跟着她，大致能猜到一些。不想再让妹妹尝，幸好妹妹还有她这个长姐。

　　——这些，都是给笙笙攒的治疗眼睛的费用。虽然寒正卿官职小了些。

　　寒酥心里没有尘埃落定的释然，只有一片空落落。他以为的帮扶，于她而言却未必是好事。那位小娘子有心上人抵死不愿，五皇子勃然大怒时却突然看中了那位小娘子的妹妹，就乐呵呵将妹妹带回了王府。

　　“你是说，前天？她拉开抽屉，在里面找到一条头绳。当品出寒酥心意已决毫无悔意，程家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寒酥愣愣的。”程家大夫人是在外面见了程元颂得到这好消息，正急着回家告诉程静荷，也不久待，急匆匆地告辞。

　　翠微朝寒酥走过去，忍着哽咽：“娘子，翠微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好半晌，她身上重新恢复了些力气，才朝窗下的梳妆台走去。可沈约呈是什么人？寒酥抵在横桌上的手慢慢攥紧，她逼着自己不要目光躲闪，坚定地与封岌对视。

　　“姐姐。而他今日将这支芙蓉簪送给她，邀她明日去清丽苑？”

　　选择？

　　昨天晚上姐姐不在家，她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一整晚都睡不着。

　　“我得走了，还没回家告诉静荷呢。

　　而此时手中这支芙蓉簪，更是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测。

　　回到赫延王府，她将卖首饰的钱放进梳妆盒下面的小盒子里。”

　　无形的威压潮浪般拍来。她坐在马车上，将程家大夫人给她的那盒首饰递给翠微——拿去卖了。”寒酥从思绪里抽离，抬眸望向她。”

　　“高嫁？哪怕陪您说说话也好……”

　　寒酥笑笑，将手递给翠微：“来得正好，帮我系上。

　　“您就不愿意放过我吗？五皇子又是什么东西？

　　好在五皇子情况与其他几位皇子不同。

　　她不放心，让兜兰再去打听打听胡太医可回京了。

　　程家大夫人又道：“五皇子还邀你明日下午去清丽苑一起听戏。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弯，带着几分疲惫地坐下。”

　　翠微又重重喘了口气，说：“去给娘子送抄书的时候听说的。这已经寒酥给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路。

　　怒如稠墨，藏在暗处。”

　　寒酥皱眉，心中略有抵触。

　　接下来几日，寒酥每日陪着笙笙，同时忐忑等着程家的消息。”寒酥掖了掖鬓边的碎发，浅笑嫣然。

　　封岌盯着寒酥的眼睛，压着怒意：“寒酥，在你有选择的时候。

　　她望着封岌，语气坚定一字一顿：“能高嫁皇子是天大的好事。

　　“已经求过将军不要坏我姻缘，您为何要如此？

　　鸾阙园时，五皇子望过来的目光再次浮现在寒酥眼前。她脸色焦灼，连门也没敲，直接跑进寒酥的房里。可是他没有，他压过来的气场尽数散去，最后看了寒酥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这代表什么？”

　　“哦……”翠微愣了一下，才接过寒酥手里的那根湖蓝色的头绳，帮着系在寒酥的手腕上。这是她母亲的旧物。

　　她所求不多，至少给妹妹一个名声清白的长姐。她也需要给疼爱她的姨母一个交代。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可是寒酥并不答应。”

　　“想姐姐了。我还亲眼看见了五皇子去宋家！

　　程元颂几次三番望向寒酥，目光粘稠苦恼。她已经开始筹谋嫁过去之后该如何自保。

　　来京路上，除了妹妹什么都丢了。她有选择吗？

　　他第一次娶亲还是皇后亲自挑选，等第二次娶妻时，皇后连管都懒得管，是他自己看上了人，直接登门要娶。

　　寒酥仍旧一个人坐在窗下，手里握着这支芙蓉簪。

　　寒酥将妹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寒酥脸色一下子惨白下去，毫无血色。”

　　寒酥懵了一下，敏锐地觉察到了时间点。

　　寒酥点头称好，没有异议。”她向来不会对封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见是恼得很了。

　　“对啊。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

　　对方是皇子，新娘子随意替换可不是全凭程家说了算。

　　寒酥如将要溺水之人，可她不是来求救的。桌上的云鹤对灯跟着轻晃了一下。今日在鸾阙园，五皇子召见，虽然他突然有事要离开，两个人没说上两句话。”

　　寒酥讶然回眸，看见笙笙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元颂今日才得了机会过去探话，这是五皇子让元颂赠给你的。心中酸苦。

　　门口有轻微脚步声。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睡前见不到姐姐，寒笙就不敢睡。都知道五皇子爱美人，她找一个比程静荷更出众的人，五皇子说不定就愿意了呢？只等着程家那边办妥了，一切尘埃落定，再向姨母解释。

　　而这一回，他也是无意间遇见程静荷觉得生得好看，便递了意思，暂时并未有长辈参与，更未过议亲章程。

　　她切实感受着封岌的怒意与威压，也感受着他如何将胸腔里的怒火慢慢压下去。前天！”寒酥一开口就是质问。

　　事情商定，程家大夫人笑盈盈地让侍女将首饰盒拿给寒酥。

　　“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寒酥有些唏嘘，自己竟然要被翠微可怜。

　　翠微大口喘着气，说话也结结巴巴：“五皇子要和宋家娘子定亲了！他连站在她身边都不配。

　　翠微使劲儿点头：“在宫里！再来一次，天地宽广皇权至上，她已无处可逃。什么高嫁？将军是男子，不懂名声与名分对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封岌盯着寒酥。

　　她曾遭到十分恶毒的觊觎。

　　回赫延王府的路上，寒酥让马车先去了别处。

　　程家大夫人瞧见寒酥便被她的容貌惊了一把。再说了，五皇子那是个色字写在脑门上的人，也并不在意娶妻娘子身份——他第二个妻子家里只是平头百姓，比寒酥身份还低。”寒酥道。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寒酥以为封岌会说些什么，责备或不齿？”

　　芙蓉簪放在寒酥手中，沉甸甸的。她不求什么夫妻恩爱，只求一个平安。

　　就这样忐忑等到第四日下午，程家终于来了人。”封岌撂了笔，笔端墨渍弄脏了信笺。

　　寒酥去衔山阁时，迟钝如云帆也觉察出她脸色很差。

　　“为了过年新打了一批首饰。彼时还能凭着一腔孤勇带着妹妹千里逃京寻姨母。

　　根本没有。寒酥惊了，赶忙快步小跑着过去将笙笙抱起来。她是不可能就这样住在程家的，毕竟妹妹还在赫延王府。

　　她担心不会。”她颤声问，心中生出恐惧。

　　寒酥有所觉，却当无所知。高大的身影逐渐罩过来，完全笼罩了她，影子投落在屏风上。她心疼又责备：“腿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自己走路了？

　　纤指微颤，险些握不住这支芙蓉簪。不管怎么说，寒酥至少还是官宦之女。

　　寒酥望着逼视着她的封岌。

　　程家大夫人留了又留，见留不住，也不好过于强势惹得寒酥再反悔，笑脸将人送到府门前，扶着寒酥上马车。她偎在姐姐的怀里，很快睡着了。赫延王做的媒！”

　　翌日一大早，程家大夫人早早过来寻寒酥。至少让笙笙像其他的小孩子一样，在年节时也有外祖家可去拜贺。

　　孤女的可欺，她尝过了。

　　寒酥回握着她的小手，声音温柔下来：“笙笙，姐姐一直都在笙笙身边呢。

　　不替嫁，五皇子就会放过她吗？

　　至于程家，她所求更不多，能给笙笙一点温暖就好。可是寒酥还是在短暂的相见时，在五皇子的身上看见了汪文康的影子。她摸索着去拉姐姐的衣襟，用力地抱着姐姐。

　　寒酥不得不小退了半步，整个人抵在身后的横桌。”

　　翠微从外面进来，眼睛红红的。

　　封岌抬眼望向她。

　　前年的事情了，那次五皇子看中了一个良家女要纳为妾。

　　更何况曾经有过先例。毕竟女儿这段日子心里苦呢。太子宽容她，皇后气愤之余放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