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血祭完成

第42/270章

  万俟丹蓼听过太多废太子的光辉事迹,对这位恍若天神的男人怀着比父亲更深的仰慕,但是不等她有机会亲自朝见这位心中的榜样。

  她要让这支杜鹃经久不败, 越开越艳,只有不断拨动谢兰胥的心湖。”谢兰胥说。

  谢兰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泡在水中的部分,轻声说:

  “下来。

  一片金黄的落叶飘进沸腾的汤泉,有几只野猴子,躲在树林背后,瑟缩地看着霸占了温泉的少年。”谢兰胥说。”

  这句话谢兰胥并未深思,因为回答后的他也露出了惊讶和思索的表情。

  “我身上,刺着九百九十九个辟邪咒。

  少年身形颀长而瘦削,手臂却坚实有力,荔知并不算瘦,但他的手臂丝毫没有颤抖。

  他看见她身形笨拙地将他从法坛上拉了下来,周围还有许多法师,他们并未阻拦,只是用同情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母亲。”他说。”

  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谢兰胥和荔知已经不见了。”荔知轻声道,“若殿下目指至尊之位, 一个或者几个强大的盟友是不可或缺的,而殿下若成亲, 我便是令殿下未来夫人不快的存在。

  “你怎么什么地方都知道?”

  “我先到。

  太子妃将奄奄一息的他抱在怀中,擦去脸上的血与泪,然后用单薄的身体抱起他,一跛一跛地往外走去。

  “……不能?他下马之后扶着荔知,将她抱下了马。”

  谢兰胥并未否定神迹,而是答非所问道。”

  “阿鲤相信神迹吗?”◎

  荔知话音落下, 好一会,幽暗的林中都只有风动的声音。如果说常人是被女娲甩出来的泥点,那谢松照就是被女娲以嘴唇吻出的泥人。她下意识移开了目光,做贼心虚地摸了摸发红的耳垂。

  他的神色就像铠甲一样冰冷,荔知却能感受到,她悍不畏死,千辛万苦才从冰冻中开凿出来的,独属于她的那份温暖。荔知牵着他的手,来到一片雾气缭绕,热气腾腾的野温泉前。

  晚霞渐渐散了,夜色缓缓侵袭天空。

  汗血宝马踩到凹坑,猛地一晃,荔知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危险。其他人呢?”

  “殿下返京后, 定有无数名门贵女, 愿意同殿下联姻。

  “不必了,是我想和她一起。

  荔知感受到那面她好不容易打破, 如今又重新竖立起来的看不见的高墙,再次将他们分隔开来。为了固定身体,荔知不得不环住他劲瘦的腰。想起那位已经化为枯骨的可怜女人。

  谢兰胥再次发力,将她抱到马上侧坐。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嘴唇却轻轻吻向手中的发。

  “绿竹恩爱意,榴花新人情。”

60 ☪ 第 60 章 ◇

  ◎“从第一次相遇起,你就像是我的一面镜子。

  夜色前所未有地寂静。”荔知想起了那片开着海菜花的玛瑙湖,不可避免地也想起了船底的尸体。

  脚下的温泉冒着热气,她的身体却如坠冰窖。

  不远处,荔知注意到茂密的灌木背后有热气袅袅。”谢兰胥说,“告诉都护,我休息一晚。

  “……殿下?她能够依仗的, 唯一攥在手中的, 只有那一支杜鹃花。

  正因如此,任她能说会道,此刻也口舌粘结。”

  他说:

  “我想这个人是你。”

  “叫阿鲤。

  山林中的夜来得格外的快。”

  经幡飞扬的法坛上,太子妃带着泣音的声音唤醒了他。

  只要打碎过一次的墙,就会带有裂痕。

  “去找一个地方。荔知自知没有可以倚靠的家世,单凭容貌——谢兰胥也并非色令智昏之人。

  万俟丹蓼还在孩童时候,便听过废太子的传说。

  一整套动作越发熟练。

  谢兰胥对谶言厌恶至极,又怎么会相信有神迹存在?”

  荔知的心在胸前里咚咚作响。但她永远记得他的回答。”谢兰胥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我记得那种眼神。它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坚不可摧。

  荔知望着那双如大海般幽沉的眼眸,心中忽然一颤。因为谢兰胥早已将她按入怀中。直到眼前出现鸣月塔城的另一座城门,荔知才反应过来:

  “殿下又要出城?

  那一晚,荔知让他想起了太子妃。

  荔知暂且压下心中的遗憾,跟着他穿过草甸,踏上了一条山路。”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仙乃月神山洁白的山巅出现在鸣月塔的每一个地方。

  守门的门房揉着眼睛,不可思议地连连看着马上的谢兰胥和他们身后:“殿、殿下?”

  “但在那个夜晚……我看见了你的眼神。温泉水冷透之后变成密密的针板,每一次寒风吹过,都刺向她的脚底。

  不一会,她就听见入水的声音。

  “妹妹别伤心了,刚刚殿下可是一眼都没看你!

  谢兰胥靠在一块浅墨色的大石头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还不过来?”

  “我想娶你。没想到,这里也能看到仙乃月神山。”

  “虔诚者对着神山许愿,能够实现一切愿望。

  秋已进入尾声,不知不觉,初冬来了。

  “可是谶言……”

  “即便有朝一日我问鼎天下,那也是你我之功,非谶言之功。”谢兰胥冷声道。”

  荔知刚刚问完,便发觉自己的愚蠢。”荔知说, “我不愿让殿下日后陷入两难。

  他打量着她的沉默,低声道:“怎么不说话?”

  荔知缓缓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脱下足衣和鞋子,将脚泡入池中。谢松照便以谋逆之罪,血溅三尺,死后薄棺一副,草草下葬。

  “是什么?

  这面墙,再也不可能拦住她。

  没有阴云和山峦能够遮挡神山的圣洁。

  “殿下……”她说,“我不能。”

  荔知能够听出,这是毫无算计的肺腑之言。

  谢松照从小便有神童之名,神童大多在长大后泯然众人,然而谢松照的光环从未黯淡熄灭。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拴马的地方,汗血宝马已经等得不耐烦,一边喷气一边刨地,白色的鬓毛上还挂着一片不知何处而来的银杏。

  万俟丹蓼冷冷横他一眼,骑着马先往前走了。”

  水下的涟漪已经平静了许久,谢兰胥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荔知刚想说话,就见谢兰胥熟练地解起了铠甲。”

  荔知努力露出微笑:“……我在看神山。

  “我对殿下的心意没有变,正因为没有变,所以我不能。”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虽然克制,但荔知仍然看出了一丝恼怒。”谢兰胥说。荔知不奢望他在这时还能记得捎她一程,自觉地走到前方牵起缰绳,当起了牵马人。

  “这十五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片刻后,谢兰胥重新将她环住。

  谢兰胥解下缠在树上的绳索,无视荔知先骑上马。”荔知说, “与一个罪臣之女往来过密,对殿下并无好处。”

  “我不会疼痛,所以不论是用火烧还是用水淹,亦或针扎铁烙,都没有人会痛苦。

  好了,船下的水鬼彻底不见了,侵占荔知脑海的是溪水激荡的那一夜。

  然后,他仅剩的儿子,来到鸣月塔。他也像从一个人形衣架上取过衣服一样,自然而沉默地穿上了身。

  “听人说的。你要是哭了,也只有哥哥给你抹眼泪——”二哥万俟蠡骑到万俟丹蓼身旁,恶趣味地戏弄道。

  他永远记得,那双沉默却又泪眼朦胧的眼睛。

  谢兰胥踩在碎石头上翻过草丛,然后朝她伸出手。

  她的心陡然落回了胸膛,原本冰凉的身体,也再次感受到温度。荔知瞪大眼睛,看着神色依然冰冷的谢兰胥。转过头去,谢兰胥已经将大半个身体浸入了温泉,那隐约在雾气和水中的青色刺青,让她的心重新平静下来。

  整个过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荔知默默地穿上足衣和布鞋,重新以奴婢的身份端正跪在岸上。

  她赌赢了。

  “你知道鸣月塔当地关于神山的传说吗?

  “每一个辟邪咒,都用沾着药水的银针,反复针扎而成。

  谢兰胥不回竹园休息,反倒带着荔知走上了一条陌生的路。”

  谢兰胥没有立即回答。

  “殿下可知,随着平定翼州, 殿下重回京都的青云之路便打开了。

  她的注意力正全部放在硌人的山路上,忽然之间,脚下悬空,视野大变。

  打碎过一次,她就能打碎第二次。”

  “我说过的话,难道你已经都忘了?

  她被谢兰胥拦腰抱了起来,挂在汗血宝马的身侧。”

  一个初露峥嵘的未婚皇子, 毫无疑问会是京中权贵们竞争争夺的香饽饽。他向守城的士兵展示了他那张现在全城皆知的面孔,轻而易举带着她出了城门。”

  “……阿鲤,你刚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谢兰胥无动于衷, 冷声道:“所以呢?

  汗血宝马已经踏过最为崎岖的一段山路,谢兰胥松开按在她背上的手,捧起她的一缕青丝。谢兰胥靠在岸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叶片交织中的月空,热雾盘旋在温泉上空,模糊了他的神情。

  “我说过,我愿意娶你。

  两人一马沉默地下山,荔知泡过温泉的脚没有擦拭就穿上了足衣,连鞋底都好像被浸润了。”他言简意赅道。”谢兰胥垂下眼,轻轻重复她刚说的话。

  他神色冷漠, 一话不发, 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虚空, 连余光都没有留给她丝毫。

  将迎接的百姓和十万大军甩在身后,谢兰胥和荔知率先到达都护府大门。她努力让自己忘却那可怕的一幕。”

  谢兰胥打断她,面色冷漠。

  谢兰胥忽然起身,水声大作。

  荔知眼观鼻鼻观心,捧起他留在岸上的衣服递给他。

  当谢兰胥停下马时,穿透树叶将山林映照的变成了澄净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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