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明蕴没理会他,直接问向车外的男人:“程亭钰,你想好读什么了吗?”程晏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影一沉默片刻之后,沉声道:“属下尊重影十九的选择。就算让你学我爹,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你的妻子呢!”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又富有磁性,甚至连咬字重音和语气习惯,都与程亭钰一模一样。回答我的话!
等休息完毕,温明蕴上马车的时候,就见他气得像只河豚似的。你也说了,是主子命令为先,温三娘又不是你的主子,你完全可以不搭理她。
“程亭钰呢,还不过来说话?不行就不行,一会儿把我爹抬出来,一会儿又说自己说了不算的,一开始就拒绝我,我也不跟你们多费口舌,简直浪费时间和精力,一点都不爷们儿!”
程晏一听他这么说,瞬间就羞恼交加,脸色都别青了。
之前是让“影十九”选择站队,他们这些影卫都在看热闹,他还和影四打赌,如今他完全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这把火终究是烧到他们头上来了。
他忍不住在地上来回转悠着,抬手指着影四道:“你选择谁?余同静闻登宝石山巅。”
说完这番话,她立刻撩起车帘,问向窗外的侍卫:“方才休息的时候,是谁把我的好大儿给惹恼了,自己站出来。”
他放下这些嫌弃的话之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温明蕴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同情。
他的声音刚落,温明蕴就皱起眉头,不耐地踢了踢腿,却没发声。
“少爷,属下没这福气,不喜欢当老大。
程晏被他这番话堵得瞪着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大声咒骂他几句,这个影卫绝对脑子有包,但是话到了嗓子眼儿里,又说不出来。你也跟他一样,选那个女人?
程晏听得都快怀疑人生了,他立刻又挤了过去,撩起车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十九是要伪装成你爹的,那必然是要装得很像,让其他人分辨不出真假来,你爹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吗?”温明蕴故作体贴地说道。”影一硬着头皮道。”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但不争馒头争口气,他不能对着温明蕴认输。
问完之后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话:“哦,我都忘了,你气性大,一旦生气了,是不可能回答的。
他轻咳一声:“属下是影一管的,我听他的。
程晏却听得异常煎熬,他都不敢眨眼,一直盯着男人的嘴唇,似乎怕他这是由别人配音的,等仔细观察过,确认这些声音的确是从他嘴里发出来时,程晏还是有种魔幻感。连至亲之人都完全分不清楚的地步,简直以假乱真。
“少爷,影十九已经接下了夫人的命令,属下——”
“别给我说这些,你知道我的意思。您若是要派人探路,可以让其他影卫去。”程晏气急败坏地道。不过我能猜出几分来,就不问了,反正你能把你气成这样,证明你的目的没达到,他们说出来也是让你难堪。我这是为了探路嘛,分明就是为了把影十九调走,你让其他人来这不是捣乱嘛。这种事儿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愚蠢,否则容易被欺负。”程晏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
一直在看戏的影四,眼看影一招惹了少爷,回去恐怕要受惩罚,还忍不住在心底偷乐,没想到这倒霉事儿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或许是这影十□□得太像了,程晏竟然在他身上,真的体会到了亲爹的气息。”
温明蕴这一个提问,就把程晏给问住了。”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大家都不吭声了。
程晏听到这回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道:“哈,合着你俩在这儿耍小爷呢。
程晏气得够呛,转过头来怒目相向,连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影一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叹气,主子的家事儿,终究还是牵扯上他们了。
程晏根本没理会,只是紧盯着影十九,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切,你这么讨好她做什么。你最好守着点规矩,否则到了北疆,有你吃瘪的时候!她有什么好,是不是给你们下蛊了,怎么我爹的侍卫,一个两个都选她,你们是不是另有企图?”
“午后困乏,你读本书听听,低沉的嗓音最容易让人入睡。巨石堆架者为落星石。
影一连忙阻拦:“少爷,我们没有其他企图,之所以选择夫人,只是顺应主子的意思。”
“夫人既然困乏,不如我读些游记给你听听,恰好我们此刻也在途中,虽没有好风景,但是心中有景即可。
程晏嗤笑一声,立刻来打岔:“这会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儿给你找书读。
“你就是故意的吧?”程晏咬牙切齿地道,着重停留在“眼皮子浅”这几个字,足见他对影十九的选择,有多么恨铁不成钢。
程晏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不是太清醒,顺嘴就冒了一句出来:“没事儿,你要选择我的话,我就让你上位,以后你当老大,他往后排。
显然由于他的急躁和冲动,他自己主动交代了。”她冲着车外,轻声喊了一句。
程晏直接点头:“对,你选吧。
他急忙撩起车帘,将脑袋伸出窗外,就发现影一和影四都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的确不像是暴露他的样子。”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什么意思,你能不清楚吗?况且,你怎么知道这些影卫识字啊,说不定他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呢!这脑子越不用越容易生锈,你这脑子里估计只剩锈了。
“可以,就读游记吧。等到了北疆,您若是有什么委屈,亲自跟他说就行,要打要骂,属下们也都听从。”
他显然是被气疯了,说出来的话已经失去了冷静。
不过显然影十九没能如他的意,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噤声。
特别是当两人视线交回时,程晏总是隐隐有种被威压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把脑袋缩回去,乖乖坐好。
他斜着眼睛看过去,表情十分不屑:“谁说的,他都说自己是替补,最像的是影十三,他说不定就是不识字才没能变成第一替代呢。”程晏气得直接坐直了身体。
他再三心理暗示,这人学得再像也不是亲爹,只是个影卫而已,还是个不识抬举的影卫!
他独自朝拐角一坐,摆明了不再和她说话,要保持距离的模样。我这个当娘的善解人意,给你留几分薄面吧。”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拒绝。”她边说边打了哈欠。
“您是要属下在您和夫人的命令之间,做一个选择?
“乖儿子,这种时候该你动脑子了,就不要放空。
“少爷,影十九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知道,他那个眼皮浅的家伙做了错误选择。”
“你什么意思?”
“你说得晚了,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当然她这种教育,又让程晏十分不爽。”影一轻吸一口气。”
影四明显不愿意得罪少爷,还把影一拖下水,意思是自己只能服从影一。”
男人轻声细语地安抚了他一句,之后又继续背诵《浙游日记》,声音已然不疾不徐,好似一股涓涓清泉,流过耳边,宛如摇篮曲。
“好哇,影一和影四,你们俩不仅不选我,还要在这种时候出卖我,等到了北疆,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男人立刻开始念了起来:“晴爽殊甚,而西北风颇厉。”
程晏一听这话,当场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立刻急声道:“你什么意思?
这次休息非常短暂,容不得耽误,他必须在影十九换好衣服之前,安排好一切,把影十九给送走。
“少爷,您若是有什么疑问,等之后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夫人想必已经睡了,不要打扰她。”温明蕴回答。”
程晏急声道:“还能有谁惹我生气,当然是你了。
“怎么,谁得罪你了?
他当场怔住,嘴巴动了动,似乎很想反驳,又说不出来。”
程晏这口火气堵在心上,无处发泄,几乎快要噎得翻白眼了。
他们不选择他,还能说是顺从了程亭钰的意思,但这主动暴露他,绝对不能容忍。
“影十三比你装扮得还像吗?
温明蕴见他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更甚。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程亭钰亲口说的,甚至眼前这个男人,都已经换上了亲爹的脸,穿上亲爹的衣衫,再加上极其相像的身形,无论他从头到脚观察多少次,他都觉得这就是程亭钰。”
影四还没吭声,影一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影四,少爷准备抬举你呢,你倒是说话啊。
“乖儿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不聪明没关系,但是要会装。
立刻就有马蹄声靠近,很快窗外便有熟悉的男声传来:“夫人,有何吩咐?西峰突石尤屼嵲,南望湖光江影,北眺皋亭、德清诸山,东瞰杭城万灶,靡不历历……”
他背的是徐霞客的《浙游日记》,优美的文字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再加上外面暖暖的日光,的确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仿佛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程晏看得都有些痴了,等他回过神之后,他立刻出声发问。我现在让你命令他离开。”
他这算是迂回作战了,知道无法操控影十九,就想着从影一这里下手,其实最后归根结底,还是让影一选择站队。
“做什么,你哑巴了?
温明蕴靠回了软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是影一和影四啊,方才都没人站出来呢,我还以为误会了。
他不由得咋舌,影卫的装扮都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吗?”温明蕴见他被堵得不说话,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第154章 眼神不好
程晏听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语调,整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影四登时就瞪了一眼过去,这什么人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程晏许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