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倒转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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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稚衣拦下惊蛰,让她先去将这发辫妥善收好,想到话本里或许写了破解办法,从书匣重新取出了那本《依依传》来看。咱们郡主的马车上街,哪次不是人人退避三舍,从来只有人家为郡主夹道的,谁还敢挤着郡主不成?

  眼看剩下的书页越来越薄,边关的仗却迟迟没打完,姜稚衣越翻越快,越翻越觉得不对劲儿。”

  方宗鸣那点紧张散去,得意地一挑眉毛:“看吧,表妹也说这讲究怪,我就说那平安符自然是越戴越平安,多戴几日,兴许不光平安康健,还能姻缘美满,抱得美人归呢!”姜稚衣抱起猫一把塞给谷雨。

  她原是不信世上真有这等邪事,可方才郡主这一试探,不光可以断定偏方是真的,还能断定偏方已期满一月,就要奏效了。

  话本中,道长却已没有更多指教,后文也没再提及什么偏方,只一味讲情郎走后,依依是如何如何肝肠寸断,相思成灾,日日等待着边关的捷报。”

  “不必了。

  年轻的姑娘兜了满怀的花枝,小孩儿骑在大人肩头,拍着手叽叽喳喳,壮汉们拖家带口地抢占高地。”

  茶水婢女一噎。”

  “胡诌什么呢!她和情郎情比金坚,定能在那之前守住本心,绝不负他!这年头是个从过军的都能叫战神啦?”姜稚衣像听着了什么乐子,“你方才管他叫什么神?

  别是叫她死了都跟这脏东西分不开了!

  姜稚衣一面盘算着一面继续往后翻。”一旁的茶水婢女提醒,“奴婢方才从外头回来,听说明日城中要有大事呢。

  “……”

  姜稚衣抬眼看了看自己这座金屋。

  “郡主在找什么?

  今早临出门被这狸奴缠上,记起自己为断发的事冤枉冷落它许久,想它也是个可怜的,她便顺手将它捎上了。”

  “就是三年前离京的,沈家那位——”

  “那位成日打马过街招摇来去,斗鸡走狗没个正形,与我大表哥臭味相投的公子哥儿?”

  “趁着侯爷南下办差……他们这是疯了不成!

  郡主这些年虽寄居侯府,却自有宁国公留下的家业支撑,从没在钱财上仰赖过侯府什么。

  她瑶光阁的赏是太好讨了吗?”

  “不过是块平安符,丢了再求一块不就是了?

  “你今日也是专程来气我的是吧?

  姜稚衣轻轻睁开眼,看见怀里那黄茸茸一团已经睡得雷打不动。”

  “郡主明日要出门吗?”

  翌日一早,谷雨坐在慢如龟爬的马车中,听着窗外鼎沸的人声,看着车里姜稚衣结了霜的脸色,真想给自己这嘴来上一巴掌。那沈家郎君多不着调的人,会打什么仗,也值得郡主给眼神?”钟氏咬牙切齿瞪了眼儿子,转头赔笑,“你表哥这张嘴,别听他的。”

  姜稚衣扫了眼那摞书,已是一目了然。

  比金坚的珠玉她倒有十七八石,比金坚的情郎怕是还未出世,叫她找谁守住本心?

  进退两难之际,嗡嗡的嘈杂里忽然掺进一道咕噜噜的呼噜声。

  “怎的了?”

  “奴婢这就着人去安排。”姜稚衣冷下脸来,“我祖母是定安大长公主,大表哥这是喊的谁?”

  姜稚衣喝过一盏热茶,恶寒终于消下去一些,蹙眉摆摆手示意她去。”

  “郡主的事自然也是大事,只怕到时候街上人又多又挤,马车不便通行……”

  “你是说,我明日就该待在府里哪儿都不去,让路给那……”姜稚衣忽地一顿,“你说哪位打了胜仗的将军?

  方宗鸣:“对对对,表妹可还记得,咱们祖母生前也十分看重见微天师……”

  “咱们祖母?

  道长说倒也不难,只需她亲手用极阳极煞的凶器斩断那发辫即可。”钟氏嗔怪地瞟了瞟儿子。

  姜稚衣闭着眼端坐在车中,眉间阴云密布,已经足有一炷香的时辰没开过口。

  可眼看着发辫凑近火烛,又觉得不对:“等等。

  再说瑶光阁年年得那许多金银玉石、绫罗绸缎,哪次不是只要几位表姐妹多看一眼,郡主便努努下巴给了。

  直到一气儿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小字跃然纸上——

  上卷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卷分解。

  话本中,舅母的偏方制成之后,依依与情郎的形势急转直下——

  边关忽然告急,依依的情郎身为将门中人,匆忙赶赴前线御敌,不得不与依依分离。

  惊蛰:“郡主,咱们这就把香囊里的晦气东西烧了,看这邪祟还怎么作怪!”

  这一烧,岂不烧了个烧成灰也在一起?

  依依偶然听见母子俩的墙角,才知这一家人恶毒至此,却因寄人篱下,不敢贸然撕破脸,只好悄悄寻到一道长,请教如何才能破解偏方。

  这三余书肆,送了本触霉头的话本过来也就罢了,竟还是本残卷。”

  “这符是好不容易从见微天师那儿求来的,可求不着第二块了!

  书匣里根本就没有下卷。”

  “什么事?

  郡主虽然没吭声,但看表情,她这马屁应该是拍着了。

  有些人就是知道郡主心气高,懒得计较蝇头小利,便仗着那份养育之恩一年年变本加厉,盘算着如何吸郡主的血,如今竟连郡主的人也不放过!一眼望去,满街都是攒动的人头。

  就在一炷香前,惊蛰眼看形势不妙,提议由她步行去书肆取书,让谷雨陪姜稚衣去边上的茶楼歇脚。

  正低头理着黏了毛的裙面,一群魁梧大汉突然你推我搡地挤向了马车。

  舅母欢天喜地,趁机与儿子商议起冲喜之事。”

  “就是河西那位打了胜仗的战神将军,好像就在明日回京。”

  “是天师说,戴满三十日收起来,这才保平安康健。

  然而一炷香后,马车仍然没能抵达这间看起来就在“边上”的茶楼。

  依依听罢一想:她的情郎不是正巧打仗去了吗?

  方才刚出崇仁坊的时候分明好好的,她还在拍马屁,说从来只听过状元游街,可没听过纨绔游街的,昨日那茶水婢女果真是大惊小怪。

  谷雨一愣之下反应过来,扯开这没眼力见儿的婢女:“瞧你这没见识的!”直到陪姜稚衣回到瑶光阁,惊蛰还觉得不可思议。

  反倒因着郡主与皇家的血缘,还有宁国公生前的功绩,侯府这些年添了不少进账,侯爷的官职也连带着水涨船高。

  哪儿想到到了外街,不知谁敲着锣喊了一嗓子,说边关来的将军们就快入城了,街头巷尾的人便全涌了出来,将整条主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车一晃,姜稚衣头顶步摇被撞得一歪,掩在袖中的手开始颤抖。”谷雨认不得太多字,“要不奴婢请惊蛰姐姐过来帮忙?

  人潮拨开一群又聚拢一群,偌大的马车竟像落入汪洋的一叶孤舟,往前进不了,回头也无路。

  眼下她在这儿不得安宁,它倒是逍遥自在。又向谁去要这浴血沙场的凶器?”

  钟氏恨恨看他:“有这功夫嘴贫,还不快去把东西找回来!

  姜稚衣看了眼窗外已晚的天色,板起脸:“备好车驾,明日一早去一趟三余书肆。”

  “怎么,”姜稚衣睨她一眼,“他将军回京是大事,我永盈郡主上街便不是?”

  “没事,”姜稚衣缓缓捏紧了手中的茶盏,往小几上一搁,“只觉着好怪的讲究,难为大表哥了。”

  “那既然是如此宝贝的平安符,是该随身戴着,舅母怎么反倒让大表哥收起来?

  就算是京中三年一度最盛大的新科状元游街,也从没有过这样你争我抢的场面。

  “……”

  谷雨带着茶水婢女进来添茶的时候,正见姜稚衣一股脑从书匣里倒出了一摞话本。等他凯旋,他那浴血沙场的佩剑便是她的法宝。”

  姜稚衣拨茶沫的动作一顿。你表哥今日上街,弄丢了我上月给他求来的一块平安符,也不知丢在了哪儿,只好多叫些人到处找找!

  惊蛰赶紧给她斟来一盏热茶,想骂什么,又觉骂什么都解不了气。

  钟氏目光闪烁了下,堆着笑指指儿子:“可不就为着这事才叫我说了!

  就这阵仗,别说郡主,怕是太上老君来了都压不住。

  照话本所说,从今往后,郡主便会慢慢爱慕上大公子,与他……

  姜稚衣也想到了这里,记起话本里“水乳交融”的字眼,捂了捂翻江倒海的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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