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苏舫来自断情谷

第51/64章

想做河西主帅夫人很久了,我求之不得……”

  他宠溺地勾了勾她娇俏的鼻尖,心下已被她撩得柔情如水,道:

  “这番也算因祸得福,我的清河,终于自由了。

  原先的布局和装饰全然换了。

  谁知革带上的搭扣咬合得极为紧实,怎么都解不下来。在西北各大高门中亦是查不出由来,只道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子,却引得西北大英雄长风将军为她折腰倾心。

  他心中欢喜满溢,面上仍是正色道:

  “你已不是公主,不能按照公主出嫁的仪制,但河西主帅夫人的排面不会少。

  他将两股发一捻,绾成了一个同心结,再以红绳系紧,轻轻放在她手心,道:

  “一生一世,只结发一次。

  他松开她,望着她背过身去,身姿窈窕地慢慢换上了素白淡雅的衣裙,一下又一下拢着乌黑的发,不着珠钗,不施粉黛,素衣翩翩。再前面,是凝燕和便服而来的香芝,见了她,忍不住垂头抹了抹泪,向她微笑示意。由此,引得城中贵女纷纷艳羡不已,争相效仿她的白衣素服,神容举止,一时间竟风靡全城,传为佳话。可会觉得委屈?清丽之中倒更添一丝妩媚,皓如皎月,灼若春光,风华更甚日前。你想邀谁,尽快把来客名单定下来。

  本是灵堂的厅前已开了喜宴,壁上的“奠”字早已被撤去,连绵的白幡和招魂的长明灯被大红喜字和红烛华灯所替代。

  男人垂首,望着她小巧的头抵在他的胸前,发髻已松散,微蜷的发丝垂落在下腹间回晃着,像是一道钩子,勾住了他酒后易起的欲。”

  他的目光灼灼,沉声道:

  “清河,我们终于是夫妻了。

  司徒陵已等候多时,他今日代父兄之职,送她出门。”

  “一生一世,天作之合!

  天色微熹之时,清河就被凝燕唤了起身,被她和几个侍女哄着推搡着,落坐在簇新的妆奁铜镜间,为她着新妇之妆。

  正是他经年想了很久的,她成了他妻子后自由自在的模样。

  她坐在榻沿,喜服未褪,百无聊赖地将银雕匕首出鞘又阖上。

  他于千军万马之前,向她伸出手去,唇角噙笑,粲然若神,墨发飞扬,一如当年长街上的那个少年郎。

  他心下轻笑,大掌覆过来,握住她娇小的手,指引着她的手指,轻轻一扣,革带随即松了开来。”

  人声鼎沸,其势雄浑,余音久久回荡在凉州城半空,直达天际。

  因正史极少记载女子,更何况是被敌军俘虏如此不堪的历史,由是被皇室的史官讳莫如深。”司徒陵笑得爽朗,将独臂一弯,让她挽着,向门外走去。凉州乃军机重地,河漠部和回鹘王庭的人不宜来太多……”

  清河观察着他看起来不错的脸色,小声打断道:

  “还有陇右军……”

  “依你。

  听到动静,新郎微微侧身,一眼望见了人群中央的她,面上似有掠过一丝笑意。大家本以为他要为娶公主要入京为质,皆是万分不舍,结果他既娶得了心爱之妻,又仍能执掌河西军,真是皆大欢喜。是何人所为,其意昭然。她没死,回到了他身边,即将要正式成为他携手并肩一生一世的妻。

  她的府邸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毁,却在她远去甘州之时已被不知不觉重整一新了。

  榻上,几日前已满是斑斑点点的锦衾已换成胭红的寝具,绣有龙凤的一双绢枕被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在礼官的祝颂后,在众人贺词声中,在繁冗的礼节后。”他见了新娘,目中难掩欣慰之色,微微笑道,“嫁了那么多次,总算嫁对人了。”

  他想感谢上天垂怜。

  在河西军镇守大唐西北,横扫祁郸强敌,夺取甘凉十一州的壮阔史诗的最末尾,总有一行蝇头小楷,寥寥数语有载:

  “清河公主,谥昭华,河西军主帅萧氏长风正妻,成德十七年薨,殉国于肃州,葬于凉州。

  众人本是惊异深情如许的河西主帅几日前仍闭门谢客,祭奠亡妻,怎地眨眼又要娶了新人。

  府外,她的夫君,已在阶前等候多时。”

  “陵哥又取笑我……”她不敢笑,怕唇边的金箔面靥粘不住会掉。

  “想学,你教我么?

  她这几日来,日日被那男人盯着饮食,山珍鱼肉,炖汤补品不停,使得瘦削的面靥被养得圆润了几分。

  ……

  新娘清河依照惯例在洞房中候着。

  更重要的是,她不必再以公主之身束缚自己。

  婚礼前一夜,清河宿在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直到看到新娘的玉面,纷纷心领神会,心照不宣。

  言及宾客,他沉吟片刻,道:

  “到时,让司徒陵作娘家人给你送嫁。

  一步一步,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每个人都曾见证二人的缘与劫,此时都在向终成眷属的二人点头行礼。”他唇角微勾,眼中似有暗火在烧,火星子就要灼了她的眼。

  她知道,他在军中威望甚高,一向与将士们情谊深厚,每逢佳节定会去军中犒劳将士。

  一袭明紫胡裙的帛罗,身后立着怀抱娇儿的葛萨。

  二人同举卺,交杯共饮。”

  话音未落,女子已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为他系上了革带后,轻轻左右摇晃着他挺拔的身姿,从他臂弯处露出巴掌大的小脸,狡然地眨了眨眼,笑道:

  “我巴不得不做公主。那个被命运裹挟多年的清河公主已死去,剩下的,就只是他要用一生一世来宠爱的妻子李清河。

  “今日又是陵哥我为你送嫁。

  熊熊燃烧的喜烛,将她的面庞被映得通红,皎洁的额上已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只有西北各地的县志对这位为国捐躯,坠楼而亡的清河公主有提笔只字片语,记载着她为河西军破肃州的卓著功勋。

  也罢,就该让他亲眼看看,她到底是谁的人。

  少年将军鲜衣怒马,一身绫罗赤袍,如火焰烈烈,身姿笔挺,腰配长剑,鎏金的玉銙蹀躞革带勾出他劲瘦的腰线,时不时以腿踢蹬,似是等得有些心焦。

  天气晴好,天公作美,是河西主帅萧氏迎娶李氏女的好日子。

  凉州城楼上,钟鼓轰鸣,震天动地。

  谁知他竟回来得也不晚,看起来倒也不像是醉了。

  她没想到他还整排了这一出,微微一怔,随即接过了他伸出来的手,被他牢牢覆住,牵着步入了笼着锦丝帷帘的轿辇之中。

  男人见不得她这般放肆,一把将她抱起,搂着如束纤腰,往榻上走去。今日大婚,他怕是不被众人灌个烂醉如泥是不会放他回来。

  该行合卺礼之时,清河故意将两杯金雕龙凤酒卮放在他面前,问道:

  “夫君,选一杯?

  似是察觉到了她探寻的目光,男人以手扶额,扯去了箍得头皮太紧的金玉发冠,朝她走来,墨发披散下来,低声道:

  “他们知道我娶你为妻极为不易,并未为难我,一个个酒都不敬我,反倒让我速速入洞房……”

  清河掩袖一笑,起身弯腰去扯他的蹀躞革带。今日膏沐之后,施以粉黛,眉贴花钿,耳坠珠珰。

  今后的史书上并未有记载清河公主的生平,整个王朝都似乎在刻意抹去关于她的记忆。清河要拿起剪子的时候,男人捂住了她的手制止。

  所幸,她的夫君没让她等太久。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那扇绢丝屏风后疾步而来,走得有些急,步伐却很稳。

  似是刻意避开了之前的所有。尤其是,纤细的手指不经意间摩挲着,不断挑起底下的火。

  “吉时已到,你的夫君早就候在外头了,心急得不行。

  她以金丝纨扇遮面,大红喜服曳地,款步走向堂前。

  见榻上有她丢下的银雕匕首,男人面色一僵,趁她不注意,夺了下来,将匕首远远放在案几上后,坐在她身侧,幽幽道:

  “大婚之夜,凶器就不要玩了。往前,是崔焕之领着她陇右军中的几位好友,一身盛装华服,却面无表情,只是望见了她才凤眸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他转而取走了剪子,先剪去了自己的一绺墨发,再从怀中摸索出一截系以红绳的断发。

  她被团团簇拥着,玉步轻移,来到了大开的府门前。”

  清河眨眼,忍住没笑出来。府邸的碧瓦飞甍,花草亭台,雕镂砖面,一点看不出过去的痕迹,可见安排之人细致的心意。

  萧长风和李清河终于礼成,结为夫妻。

  “在学,怎么侍奉夫君么?

  三千青丝被一一尽数束起,绾成新妇发髻,再饰以叠翠鸾凤金冠。她也是第一次解男人的衣,以往一向是他自行麻利地将衣衫一扯,用不着她动手。”他想到崔焕之那张寻衅的白脸,虽不大情愿,但仍是应了她。”

  “一生一世,天作之合!

  凉州都督府中,宾客毕至,列于大厅两旁。

  清河走得不疾不徐,手指被他握于掌中,缓步领至堂前。他从缠着红绸的骏马上提跨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转瞬已来到她身前。”

  长风一怔,随手取了一杯,幽深眸子照着喜烛熊熊的烛火,定定望着她绽开的笑靥,心下暗涌升腾。”她也毫不示弱,秀眉一挑,笑语盈盈,一根玉指还玩火似的勾着他松懈的腰带。

  接下来,是结发礼。

  这位李氏女的身世,秘而不宣。”

  ***

  凉州城五月十五这一日,天朗气清,苍穹高阔。

  一片喜庆中,观礼的宾客翘首以待,延颈向走来的新人望去。

  清河认出来,正是那日在牢里他挥剑割去的她的那缕。

  他的身后,旌旗招展,车马如龙,训练有素的河西军三万将士身披清一色铁甲,威严浩荡,此时振臂齐声高呼道:

  “河西全军,恭贺萧帅与夫人新婚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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