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都是拜那些源源不断的生机供给所赐。”

　　“其实你根本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只魔愣住了，大概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朝今岁屏住了呼吸，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好一会儿，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了。”

　　然而他的话音才落下，那漂浮在空中的魔头就如有所感，一回头就就隔着匆匆的细雨，看见了她。”

　　“我大概知道他们是拿什么换的了。”

　　朝今岁问：“那现在兰若寺里的，都是你们下一辈？

　　她：“……”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上了几分的蛊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的心神恍惚了一瞬，但是立马意识到了这只心魔想要用魔族的手段来催眠她，要不是她睡得很浅，恐怕就要中招了。

　　他和广平面面相觑，都只觉得毛骨悚然。

　　五年前，最后一批广字辈被逐出了师门。

　　广平找了干净的褥子给她换上，但是夜里一下雨，这屋顶就开始滴滴答答地漏雨了。

　　魔神的布局其实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自己就是个最大的漏洞。

　　话音落下，广大也愣住了。

　　他一直告诉自己小不忍乱大谋，但是他发现——他连她睡觉不盖被子都忍不了。”

　　在潮湿的雨夜里, 她睁开了眼睛, 明明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无声地笑了一下。她一受伤他就忍不住要冒出来，于是他的漏洞越来越多。

　　广大是个细长眼的和尚，一看见她就笑眯眯地行了个佛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袍，比广平身上多了恬淡和看破世俗的超脱——当然了，不超脱，也不能住在这种四面漏风的地方。

　　人也是同理。

　　这茅草屋里，住着的是广平的师弟，师弟叫做广大。

　　广大愤愤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瓜。

　　她感觉到了有一股神识扫过了他们的茅草小屋，那注视就如同在天上俯视，仿佛是神偶然对人间的一瞥。”

　　朝今岁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今的兰若寺，真和尚都差不多走光了。”

　　她放下了茶杯，杏眼里一抹杀气闪过：

　　“生机。”

　　“小僧不想离开这里，就是想要劝劝那些参拜救苦佛的，能够劝走一个是一个。

　　信救苦佛，得修为；

　　信救苦佛，得庇护。

　　八年后，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变成的了个筛子。”

　　广平的身边，是一团黑气化作的人形，漂浮在空中，和广平一起看着外面的雨：

　　“帮本座照顾好她。”

　　广平毕竟是当年兰若寺的预备主持，就算是堕了魔，背叛了兰若寺，还是能够找到一两个旧友，有点人脉的。

　　那些俗家弟子也不穿袈裟，只穿白色的布衣，自称是“救苦佛”的侍从。

　　那团黑气渐渐地凝出了一个人形，变成了燕雪衣的样子，他伸手在她的头发上不知道做了什么，他蹙眉像是在面对什么前所未有的大问题，动作笨拙，但是看起来非常认真，活像是在她的头上作法。”

　　岁：“……”

　　如果他是个饼，他的馅都已经露完了。

　　广大将这些年兰若寺发生的事讲完了，叹息了一声：

　　“但是小僧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她起身发现那只魔消失了，刚刚想要出去，就突然间听见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

　　她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枚碧玉簪子。”

　　兰若寺自从八年前起，就开始信奉一个“救苦佛”，广大翻遍了佛法，也没有找到这救苦佛是哪位神仙。若是可以，帮我查一下。

　　那团黑气飞到了屋顶，很快，那漏雨的声音就消失了；小屋中间的火堆燃了起来，渐渐地将屋子里的潮气给驱散了。

　　——总不能承认，他做了两手准备，打算等自己一死，就让心魔顶上吧？

　　广平斟了一杯茶：

　　“本来当初贫僧一走，广大就是主持了，但是三十年前，广大被逐出了师门，从此就只好在这兰若寺边的荒山上，找了个小破茅草屋住着。伴随着那股神识的扫过，还有有种恐怖的威压。

　　广大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小僧不知道姑娘想要做什么，但如是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广平问：“尊上，你就一直这样不出来么？

　　如果他是个水壶，一提水，都能浇花了。”

　　“你们知道那护身符放在什么地方么？

　　那些侍从们中间，真的出现了非常多的元婴修士；还有许多修士真的通过信救苦佛，修为突飞猛进的。

　　她想：这里可是佛寺，他到底是从哪里买到的簪子给她的？还有这救苦佛还有什么保佑人的方法？

　　朝今岁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的力量来源，便也不着急了，暂时在小院里住了下来。

　　她撇去了茶沫：这世间，哪里有什么都不要，只管保佑你的好事发生呢？

　　她睁开眼，外面的细雨还没有停。

　　广平也一起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感叹道：“现在当和尚都不用剃度了，真简单。

　　她付了茶钱，大娘却突然间说：“姑娘，你的簪子真好看。

　　她就听见了那只魔在低语：

　　“你在做梦，你刚刚看见的，都是做梦。

　　兰若寺里就只剩下了“救苦佛”的弟子，而且这“救苦佛”的弟子，都不剃头的，全是俗家弟子，全都有头发。

　　她穿着单衣，长发披散，在蒙蒙的雨里站在门口看着他。

　　然而当朝今岁看见了一座漏着雨、在风中摇摇欲坠的茅草院子的时候，还是脚步一顿。

　　广平本来想问她要不要去客栈住，但是朝今岁在兰若寺附近转了转，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这种注视就来了三次，而且越靠近兰若寺，被那股神识注视的感觉越清晰。

　　她的声音很轻，睁开了眼：

　　“燕燕，我一个人睡不着。”

　　广大摇摇头：“不，我们广字辈已经是当年最小的一辈了。”

　　广平也念了一声佛，室内一下子静下来了，只有袅袅的茶烟往上飘。”

　　朝今岁能够从刚刚的威压当中，感觉到天魔现在变得非常强大——比当初在玉剑山时还要强大一些。

　　他站在原地有点局促，好一会儿才朝着她飘了过来，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更加不知道如何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正出神呢，突然间在茶水的倒影里，看见了一只漂浮在她背后的魔。

　　于是，她分明就能够感觉到，这大娘就像是秋天的草一般，在慢慢地生机枯竭，就连印堂处都开始发黑了。”

　　想到他们日日夜夜就在这古怪诡异的“佛”的监视下生活着，一举一动都被监控着，广大顿时开始坐立难安了起来。

　　——广平，这就是你的人脉么？

　　因为那股注视，她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睡得很浅，几乎雨一漏下来她就醒了过来。

　　她回过神来，广平已经找到了她。

　　茅草屋外的黑夜里，细雨无声。”

　　朝今岁的眼神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虽然不通医理，但是她在得到了天道的一部分力量之后，她就可以感觉到天地间的吐息，一草一木的生命。

　　而且就在朝今岁离开修真界的八年时间里，因为魔族肆虐，天下大乱，许多修士日子越发难过起来，于是信奉救苦佛的人越来越多。”

　　朝今岁：“三十年前？

　　她继续听了下去。”

　　大娘的面色微微和缓了下来：

　　“你可来得巧了，后日便是大朝拜，兰若寺开门迎四方香客，人人都可以领护身符、听救苦佛的佛音！

　　她终于知道了他在她的头顶作法，原来是插簪子。

　　想要在天魔的眼皮子底下打探，这小院，竟然当真是最佳的选择了。那救苦佛贫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广大讶异地抬起了头来，“姑娘，可否告知小僧？”

　　朝今岁说：“的确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是真的。但是他们都执迷不悟，把小僧的话都当做了耳旁风。”

　　“这些年，不仅是小僧，其他广字辈的师兄师弟们也陆陆续续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慢慢被赶出了兰若寺。”

　　朝今岁摇摇头：“这分明就是在监视。

　　接着，屋里的三个人才都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那是太思念本座，所以才做了这个梦。

　　“姑娘随我来吧，我找了个地方暂时落脚。

　　对面面色沉静的少女开口了：

　　“天底下的确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广大接过了话茬，叹气道：“正是三十年前。

　　但是很快，一团黑气从她的背后冒了出来，大魔头蹙眉看了看这里的环境，明明从前他在万魔窟幕天席地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她要住在这种地方，大魔头就觉得无法忍受了。

　　那只魔沉思了片刻，干脆往后退了一步，嗖地消失了。”

　　——那刚刚好就是朝太初将天魔的牌位放在了兰若寺的时间。”

　　广平万万没有想到，久别重逢，魔尊一开口就是：“屋顶漏雨了你都不知道帮她修一修，那被子也不够松软了，屋里还潮得很。

　　许久之后，有团黑气钻进了被窝里, 幻化成了一只魔头的模样，把她塞进了怀里：“睡觉。

　　他本来想要狠狠心，一直藏在她的心里不出来，但是他高估了自己。”

　　“换句话说，寿命。

　　一直到茶水里的倒影不见了，她才回过神来。”

第76章 最后一战三

　　周围一片寂静,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消失了时候，黑暗当中传来了一声叹息。

　　在这样凝滞的气氛当中，下一秒，朝今岁突然间屏住了呼吸，朝着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广大点头，“小僧会与师兄一起去查清的。”

　　这恐怕就是天魔，短短八年就恢复得这样迅速的缘故。

　　广大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这五年来，时常有一股神识在兰若寺附近扫视，但是他们都说这是救苦佛在注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