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此番找他，也是于事无补，不过徒增烦恼罢了。长此以往，对凉州，对大唐极为不利。”
“说到底，我并无这个自信，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以前，只我一人就可以令他与掖擎彻底翻脸。我此行，定要扭转如此被动的局面。”
司徒陵和崔焕之双双大惊失色，一人一手扶住她，异口同声道。她不是没有过怯懦。
再度回首却见主子脚步不停，已回至自己厢房中，将房门轻轻一关。我去找玄王商议。”
她眼中似有云蒸霞蔚，朗然一笑，似是哀恸，又似释然：
“不过，不必为我担心，我听闻掖擎可汗酗酒多时，甚至已下不了床榻，所以才有冲喜一说。
二人听到“嫁衣”二字，心下深深叹息，垂下的头更沉。
她将喜服紧贴在怀中，有些粗糙的缎面衣领摩挲着细嫩的颈，像是有一双长有厚茧的手正柔情地抚摸她微凉的肌肤，引她流连，引她情动，引她奋不顾身。
辰霜只是在笑。
万般笃定，毫不迟疑。
暗室中，人的一呼一吸都极其明显。”
“你可要想好了。
草原不长荷花。”
不是一句请求，而是一句陈述。”司徒陵闻言心中悲切，百念交集。
“这几日，将长姐留下的嫁妆单再理一份，依样置办就成。
不知为何，这一桩如此沉重的身前身后事，她竟觉身轻如燕，心间畅快。
她已决意，用这身最纯正的红衣，再赌一把。”
辰霜“嗯”了一声，面上已无波澜。
辰霜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神色端肃，道：
“请崔将军守好凉州，等我们归来。
他深知，她即将独身踏上的，是一条幽深且无返的道路。”
“你要赌？”
辰霜嘴角一翘，笑中带泪，点头道：
“准。
借着清冽的月光，喜服的红，被衬得煞是平庸且俗艳。”
百折千回，这本就是命运埋下的伏笔，注定了要她遵循。”
司徒陵沉下脸，起身掀袍朝外走去，道：
“不可。
盟约已立, 盟书已定。
像极了她的长姐。
以一己之力，救万民于水火。这样好看的月下花开，今后许是看不到了。
她不由举头望向苍穹间那一轮清朗的明月。
辰霜心知阻不了她们，便也点头应下。
她轻抚其上有些粗糙的凤凰纹路。
许久，香芝终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殿下，真的非去不可？当时是应急采买，也并不合身，她也仅穿过一次。
司徒陵闭上了眼。
主子这般好看，穿上女子最美的嫁衣却不是要嫁给她最为心爱之人。
针脚粗大，镶绣曲折，并非贵品。
“我看，你是疯了。”
她特地说的是“我们”，而非“我”。
绝路
数日后。
就那一次，让她念了半生，定了终生。
当年她们眼见着宴海公主出嫁回鹘前，可是在宫中闺房里大哭了好几场。不仅榷市已停，战马供应也被垄断。且心向往之，九死不悔。”辰霜淡淡一笑道。
她自是知道，身为公主，她自小食得是民之骨血。和亲前去到成婚当夜，必要选个良辰吉日，中间仍隔了数日。
她别无选择。
“至于嫁衣……”她们听到她顿了顿，若有所思一般。
屏退了旁人。我偏要赌。可她义无反顾，坚贞不渝。”
“你这是在赌啊？忽而半跪在地，拱手道：
“臣，司徒陵，请为清河公主殿下送嫁。若不是我……”
辰霜摇头，轻声道：
“我命如此，与人无尤。她不慌不忙道：
“长姐之后，无人拉拢回鹘，更无人牵制祁郸。”
“我……”崔焕之犹疑着。
崔焕之仍是未缓过神来，错开她低垂的目光，望向别处，低声道：
“你……不怪我？”崔焕之猛然摇头，一时竟全然语塞。
望着她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列下一些在中原极为寻常的物件。她们转眼间，竟又要送另一位公主远嫁腥膻之地。
辰霜转身落下凝固在议事厅的两人，与候在都督府门外的香芝和凝燕一道回到了自己在凉州的府邸。！
从回忆中抽身，她的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道：
“若只以我一人，能速速止战。”
香芝和凝燕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相视一望，齐声道：
“奴婢与殿下同去。记得多备下一些中原药材，草原上稀缺……对了，草原这个时节，夏日有飞虫睡不安稳，还得再备一些绡帐……”
凝燕和香芝一一应下。庭间的清荷全然开了，已近荼蘼。我，甘之如饴。可她的民，却会因她的怯懦而自残，而杀生，而泯灭。两人不由眼中发酸，偷偷抹了抹眼泪。
“司徒陵，你倒是说话啊，劝劝她啊……”崔焕之无言以对，眉目低垂，绝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久久不语的司徒陵。荷叶何田田，一风一波，漾在她心间。
良久，他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眼眸含雾的女子。可这位小主子，只是眼眶泛红，落了几滴泪，转头便开始筹谋起来。
长姐若是在，定是颇感意外，亦会赞许她的吧。个中利害，不必我细说。辰霜心跳怦怦然，来不及点燃烛火，而是径自从宝箱底部悄悄拿出来一件喜服。
天街夜凉，风灌满袖。”
辰霜制住了他，摇头道：
“此乃大可汗的决意，他虽为一军统帅，又怎能左右上位者之意？我有数日可筹谋，届时，待他查明身世，恢复记忆，他必不会任我嫁给掖擎。他不禁问道，“且不论他是不是长风，你前去和亲，就成了他的嫡母啊……”
辰霜垂头，漫不经心地轻轻摆动着裙裾，淡淡道：
“实不相瞒，我另有打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