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太急,手背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发丝,发丝冰冰凉凉,犹带着些许湿气。”萧燕飞看着顾非池的眼睛,落落大方地含笑道,“顾世子,军中受伤的将士应该也不乏会出现高烧不退吧?
她还真是有趣,身上像是藏着无数的谜团。
顾非池的唇角在茶盅翘了翘,眼角的余光瞥着侃侃而谈的萧燕飞。”
“你去招待大姐姐,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那就好。
顾非池眸底掠过些微笑意,又浅啜了几口茶水后,就放下了茶盅,问道:“你要换什么?
在古代,尤其在军中,这阿莫西林可是宝贝啊。
顾非池在书案边的圈椅上坐下。
她是怎么养成这个性子的?
她只能靠她自己。
顾非池的表情慢慢变得端凝,双目明亮如星,湛然有神。
有趣的是字体一开始软趴趴的,就像是一个刚刚学写字的幼童用笔十分生疏,慢慢地,笔势越来越娴熟,有了笔锋与风骨,就像是执笔者一点点了开了窍似的。
“我有药。
她到底是跟何人学的医?
“我记下了。
别说十万人里有一人可能会死,哪怕是十人中会死一人,那也有九人可以活下来。
顾非池慢慢地品着萧燕飞递来的花茶,神情平静。”
萧燕飞看了看那幅观音图,点点头:“是姨娘画的。”
说着,她神情一肃,“但是,是药三分毒,极少数的人可能会对这种药产生不适,像是皮疹、哮喘、腹泻、呕吐等,这种人必须立即停药。
可眼前这个少女养在闺阁中,从不曾亲自游历过这片广阔的天地,不曾目睹过世间万象,她又是怎么变成现在的她的?”
几乎下一刻,小书房外响起了海棠的声音:“姑娘,大姑娘来了,在堂屋等着您。
她要在这个世界过上好日子,就不能指着侯府。
中医虽有神,但对伤口感染却并没有特效药,大都听天由命。
此刻再回想起藏经阁内的初次相见,顾非池忽然就对眼前的少女升起了一丝好奇心。”
“若是谁能在千芳宴上有幸得了皇后娘娘的夸奖,自是受益无穷。
萧鸾飞听到动静,转身望来,嫣然一笑,犹如一朵华贵娇艳的牡丹花。
这世上本就没有包治百病的灵药,药可以是药,也可以是毒。
“多谢世子!
她刚启唇,却见顾非池转头往门帘那边望去。”
“反应最严重的人也许会死,这样的人十万人中大概有一人。
这是萧燕飞一早就想好的。”萧燕飞微微一笑,眉宇间流露出来的自信让她顾盼生辉,明丽动人。
萧鸾飞笑盈盈地过来挽上萧燕飞的胳膊:“娘叫你过去正院用晚膳,我正好顺路,就来找你一起过去。”顾非池利落地一手撑了下窗槛,灵活地纵身一跃从打开的窗户进去了,那玄色的衣袂如雄鹰般飞起。”
萧鸾飞说得委婉含蓄,言下之意也很明确,姑娘家一旦得了皇后夸奖,能受益的自然是亲事。
当然,她也有盘尼西林,只是盘尼西林需要注射,用起来有些麻烦,而阿莫西林可以口服,也更容易让古代人接受。”
她起身抚了抚衣裙,就匆匆地打帘走了。
夕阳落下了大半,天空中彩霞漫天,在两人的身上洒下一片柔和的光彩,衬得少女肌肤莹润如玉。”
“世子要不要换一些?军医说,谢无端恢复得很好,最难的一关已经熬过了,接下来慢慢养着就是了。
嘘!
在他跟前能这般从容自若的人,这满京城怕是也找不到几个。”萧燕飞娴熟地用意念从急救箱里摸出了阿莫西林,一粒粒地把药片都抠出来,足足二十粒。”
“金银,又或者别的……”
萧燕飞笑望着顾非池,一双翦水明眸比那春晖还要明媚几分。”萧燕飞赶紧去夺顾非池的手里的那张宣纸。
当时原主感动不已,就把这幅观音图挂在了堂屋中。
萧燕飞把那张宣纸放到了书案的另一个角上,生怕它再被风吹走,拿过一方小小的碧玉睡狐镇纸压住了那张宣纸。
她就随萧鸾飞出了月出斋,迈出院门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朝小书房的方向望了望,心道:顾非池应该走了吧。
他本就有意向萧燕飞再买一些药用在军中,不想,他还没提,萧燕飞竟然会主动提。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漂亮干脆。
窗口的风一吹,吹起了他束发的黑色发带,连书案上的那张宣纸也被轻飘飘地吹离了案头……
萧燕飞赶紧倾身去捞那张纸,但是,她的动作哪里快得过顾非池。”
“那就叨扰了。
萧燕飞笑了笑,对此不置可否。”顾非池言辞简洁地应道。”
第23章 药可以是药,也可以是毒。
有的时候,哪怕是开膛破肚样的重伤,也能好。
她装作是从袖袋里拿出来,把这二十粒药片都放到了一张绢纸上:“这些药片就当作样品,你可以找更多发烧的伤兵试验药效。
“大姐姐,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顾非池将修长的食指轻轻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以唇语道:“有人来了。
顾非池无声地笑了笑,任由她抢走了那张宣纸,狭长的眉眼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转瞬又是一派清冷的样子。
“崔姨娘真是心疼二妹妹你。
对于那种药的药效,军医叹为观止,恨不得掰碎了研究个彻底,可偏偏药的数量太少了,只够谢无端一个人服用。
顾非池点了点头:“没有大碍了。
定睛一看,宣纸上写着:“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
这是《皇帝内经·素问》的第一篇。
他是父亲手把手亲自带大的,父亲教他习武强身,教他读书,教他兵法谋略,教他律例刑案,教他如何看人识人,教他如何带兵冲锋……
父亲对他付诸了心血。
“世子多礼了。”
“若是有伤患在服药后产生不适,还请世子立刻派人来找我。
萧燕飞转过脸时已经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问道:“顾世子,你的朋友好了没?
在战场上,将士们以血肉之躯拼死作战,但凡因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的,往往十死无生。”
他长年在军中,经历过数之不尽的战役,看过无数伤兵因为伤口溃烂演变为高烧不退,最后马革裹尸还。”
腊月时,原主也得过一次风寒,连续高烧,咳嗽不止,可崔姨娘从不曾来探望过原主,在原主好得七七八八时送来了这幅画,口口声声说,她为了给原主祈福,精心绘了这幅《莲卧观音图》,幸好观音菩萨保佑,原主康复了。”
谢无端在退烧后,又连续服用了三四天的药,伤口就不再红肿,也不再渗液。”
萧燕飞很难跟古代人解释何为“过敏反应”,就只能笼统地用“是药三分毒”来搪塞,左右中医里也时常以毒入药。
但有的时候,即便只是一道划伤或者擦破点皮,若是出现感染,也能夺走人的性命。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听萧鸾飞兴致勃勃地又道:“再过些日子就是千芳宴了,宫里应该马上就会赐下千芳帖,二妹妹,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儿去吧。”
萧燕飞看了看壶漏,现在也差不多是她给殷氏定省的时间了。”
“我刚才听丁香说,这是腊月时崔姨娘为了给你祈福亲手所绘?”
她问的是谢无端的伤势。
萧燕飞笑吟吟地斟茶倒水,又给顾非池递点心碟子:“我的药有没有效果,世子也亲眼见过了。”萧燕飞捏着那枚耳珰,笑容真挚了几分,“世子可要进来小坐?
萧燕飞把药片用绢纸包上,推给了他,弯唇笑了笑:“我这边有客,就不招待世子了,世子请自便。
萧燕飞这才意识到他们靠得太近了,近得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清香,丝丝缕缕地往她鼻中钻,香味清冽如雪落青竹。
顾非池原本波澜不兴的眼眸泛起了些许涟漪,微微颔首:“伤重不治者不知凡几。
这侯府里,有一个不把庶女当人的太夫人,还有一个满怀心机不知在想什么的亲娘,让她的日子简直如芒在背。
海棠与丁香在一旁伺候着。”萧鸾飞感慨道,明眸清亮灵动。
萧鸾飞眼波流转,笑道:“皇后娘娘每年春天都会举办千芳宴,邀请京中及笄的贵女去西郊的行宫清晖园,赏花游玩。
顾非池信手一捏,两根手指已经夹住了那张飞起的宣纸。
他还从未见人在一张纸上如此进步飞速的。
“二妹妹,这幅观音图画得可真好,雍容慈悲,妙相庄严,我看着喜欢极了。
而这药,却能为他们在死路中搏得一线生机!”
“千芳宴?!”
但凡受伤,就有一定伤口感染的机率。
穿过两道门帘,一身绯红衣裙的萧鸾飞站在堂屋中央,身材高挑,明艳照人,正抬眼望着前方那幅《莲卧观音图》。
直到有了盘尼西林,才大大地降低了伤员的死亡率。
对于这个镇纸,顾非池非常眼熟,眼底又掠过一丝笑意。”萧燕飞凝眸想了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她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