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梁铮立刻就发现皇帝的神色不太对劲，担忧地问道。
见皇后哭得不能自抑，皇帝心疼不已，先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又温柔地亲吻着她柔嫩的面颊，柔声安慰道：“莲儿，别哭了，你哭得朕心都痛了。”
柳皇后手里拿的那份奏折脱手而出，掉落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她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药片就顺着咽喉滑入腹中。”梁铮维持着作揖的姿势，简明扼要地答道。
这对姐妹的身世是他此前完全料想不到的一个变数，谁又能预料到武安侯府的内宅混乱至此！”梁铮又应道。”
柳皇后起了身，亲自扶皇帝又在美人榻上躺下了，又吩咐内侍把那些没看过的折子暂且拿了下去。
可她没想到——
萧鸾飞竟只是一个庶女。”
那位赐婚给顾非池的萧二姑娘？”
皇帝急切地一把夺过那小小的药片，往嘴里一送，又从梁铮手里接过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温水，把药片吞了下去。
而她，也能出了这口被顾明镜压制多年的恶气！
“啪嗒！
只是想到这一幕，她心底便生出一股快意，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答应让萧鸾飞成为大皇子妃。”
“对。
这一连串的事把皇帝与柳皇后也都快听懵了，觉得脑子仿佛都有些不太好使了。”
“朕怎么舍得委屈了我们的皇儿。”
梁铮赶紧把袖袋中的小瓷瓶拿了出来，从中倒出一片药，送到了皇帝跟前：“皇上，药。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眸色阴鸷。
但皇帝依然满脸的疲态，觉得周身乏力，提不劲来。
皇帝再问：“萧鸾飞几天前献上的那五万两银子是勒索来的？
好一会儿，皇帝支肘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直视着两步外的梁铮，继续道：“这么说，武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其实是萧家那位二姑娘？”柳皇后紧张地看着皇帝，乌睫上犹沾染着几点泪珠，“臣妾扶您躺下，您先休息一会儿吧。
距离千芳宴这才多少日子，皇帝就更消瘦了，下巴的轮廓显得更加瘦削和锐利，脸色呈现暗黄色，还有……
梁铮复杂的目光落在了皇帝额角的那道伤口上。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梁铮也不敢多看，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心下惴惴不安。
“不行。
在方才那短暂的混乱后，柳皇后这会儿已经把萧家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给理顺了，樱唇气得抖如筛糠，丰盈的胸口更是起伏不已。
皇帝的脸色越发的阴沉，冷肃如铁板，皇后的这句话正好说中了他心中的顾忌。
一个胆敢拿自己当猴耍的庶女！
她心里简直要气疯了：她的儿子可是堂堂的皇长子，是未来的储君，他怎么可以纡尊降贵地娶这么一个小贱人！
皇帝的额头跳了跳，露出不适之色。
但是，以现在的状况，怕是过不了今天，满京城上下都会知道。
“皇上可忍心我们的皇儿娶个庶女？
曹太医和太医院的几个太医天天来给皇帝清创换药，见伤口久治不愈，前天就又换了种药膏，可瞧着也没什么效。你先容朕想想……”
大皇子不仅是皇后的心肝，也皇帝最看重的嫡长子，皇帝对这个儿子寄予了重望。
他不止大皇子一个儿子，若是他给大皇子娶了一个庶女，还是一个为了搏善名，勒索了舅家的庶女，怕是朝野上下都会心思浮动。”皇帝的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似从牙缝中挤出。
他随手把那个杯子交给一个小内侍，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这才是最麻烦的。！
这番话说服了柳皇后。！
这道伤口是皇帝那天被花瓶的碎片割伤的，伤口不算大，可都已经过了五六天，却一直没有愈和，甚至于伤口还有些溃烂化脓。
嫡女为大皇子妃，庶女为卫国公世子夫人，再合适不过了。
“莲儿，”还是皇帝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依然闭着眼，“柳嘉还没定亲吧？
倘若，这件事只是武安侯府的家务事，倒也不难处理，只要他一道圣旨下去，这桩丑闻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下来，绝对不会多一个人知道。
“皇上，”柳皇后见皇帝不说话，发红的眼眶中又开始浮现泪光，“皇儿要是娶了那萧鸾飞，臣妾就怕满朝文武都会误以为您厌了他。
幼主登基都得有辅国大臣呢，世孙这么一个小娃娃自然执掌不了西北兵权，届时，无论是让武安侯扶持世孙，或者皇帝另外派人辅佐，都不会有人置喙什么，更不会再有人妄议皇帝卸磨杀驴。
“皇上，您可是头疾又犯了？”柳皇后小心地替皇帝揉起了两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
柳皇后又柔柔地唤了一声“皇上”，可是皇帝恍然未闻般握紧了拳头，绷紧的手背上凸起根根青筋。
更麻烦的是，给顾非池的那道赐婚圣旨已下，名份已定，等于箭在弦上……
圣旨不是儿戏，他不能朝令夕改地收回成命，那就唯有——
“或许，可以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记在名下。
卫国公父子一死，皇帝便能顺理成章地把卫国公府的一切全都交给襁褓中的世孙，这个流着顾氏血脉的孩子也足以安抚顾家的那些旧部。
“皇上，臣妾给您揉一揉头吧。”
柳皇后轻咬着饱满的下唇，一口气梗在了喉头。”
柳嘉是承恩公世子，皇后的侄儿。
“还是向她的舅父勒索的？
这种仿佛被掣肘的感觉，让他感觉胸口仿佛有一团灼灼的火焰在烧灼着心肺，直冲向头顶。”柳皇后娇声道，连连摇头，抱着皇帝的左臂，身子娇弱无骨地蹭了上去，“纸是包不住火的，满京城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的……”
让大皇子娶一个庶女为皇子妃，岂不是让他成为满京城的笑话！
就算他开口非要让武安侯夫人把萧鸾飞认在名下，那也不过是掩耳盗铃，欲盖弥彰罢了。”皇帝迟疑道，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无时无刻不想让卫国公府跟谢家那样，满门尽亡。”
“太医都让您多休息，这些奏折都不急的。
东暖阁内，沉寂如死。
皇帝的头更痛了，似有无数钻子在撬着他的脑壳般，头疼欲裂，眼前更是明一阵暗一阵。
“皇上，”柳皇后略显激动地一把抓住皇帝的手，转瞬间，双眼就雾气蒙蒙，“这桩婚事臣妾不同意。
痛！
本来，皇帝所看中的是萧家那对姐妹的关系，她们一个嫡出、一个庶出，天然上，嫡女的地位就高于庶女，庶女习惯服从于嫡女。
久久，皇帝硬声问道：“萧鸾飞不是武安侯的嫡女？“
“对对。
上次皇帝跟她分析了这么多，她和皇帝多年夫妻，自然能听得出皇帝的心意。
只要萧燕飞嫁入卫国公府后诞下了世孙，卫国公和顾非池就将命不久矣。”柳皇后眼眶发红，眸中的泪光更浓了，娇躯轻颤不已，“皇上可忍心？”
这话一说，两行晶莹的眼泪就哗哗地从她眼角淌下了面颊，柔弱无助，哭得那么娇媚动人。
他抬手扶着额头，眉宇深锁，脸色惨白。
是皇帝告诉她，日后卫国公府会成为皇儿的附庸，为了皇儿而生而死。”梁铮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再次点头。
皇帝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急促而粗重，喘息明显，眉头皱起。”
皇帝抬头捂住了缠着白纱布的额角，额角的青筋一抽一抽的。
一个鸠占鹊巢的庶女。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熏香袅袅散开。
柳皇后这么一说，皇帝的头更疼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这才是让皇帝动怒的地方。
他的头又在隐隐作痛了。
“对对对。
一想到顾明镜，柳皇后的心口就宛如有虫蚁嗫咬般，疼痛难当。
但现在，这对姐妹的身份反过来了。
皇帝闭着眼躺在美人榻上，久久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来，头痛随着药效生效渐渐地有所缓解。
闻着皇后身上那股子淡淡的馨香，皇帝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一度绷紧的唇角也有了笑。”
柳皇后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
武安侯府早已败落，侯夫人殷氏的娘家也不过是区区的商贾，还敢抗旨不成！
柳皇后的脸色也变了，忘了抽噎，催促道：“梁铮，你快伺候皇上服药。
梁铮又躬身接过了那杯茶，此刻他与皇帝相距不过尺余，近得几乎可以看到皇帝脸上的汗毛，梁铮不由暗暗心惊。
“皇上，您觉得好些没？
他想换个姿势躺，才稍稍一动，就感到额头的伤一阵刺痛，似乎连头皮被牵扯到的痛。
武安侯府的那点破事压根不重要，但是他苦心谋划好的一切，给大皇子铺好的路，就因为萧鸾飞的身世全都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