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受业火焚身之苦!
又是一袭红裙。拔野古,你使出这点小把戏,未免也太小看本王了。”
叱炎本是听得漫不经心,待她提到“大可汗”三字之时,眉梢一动,望了她一眼。
叱炎看出了她眼中的担忧,目色淡淡瞥了她一眼,道:
“好好养伤。”
穆护飞速地解开束缚,竟往前一步,在叱炎身前踮起脚尖,抬头挺胸,拧着粗眉不发一言,好似在说:“就是我!”
河漠王闻言,精神一振,连声道:
“好,好!
草原赫赫有名的河漠部,十代传承,百年之兴,不过是因为那王庭上位者的一个念头,就此毁于一旦,在世间湮灭不存。
在她面前,倒像是一只被顺了毛的狼狗。
叱炎上下睇了一眼才到他半胸高的小少年,点了点头,示意放行,随即皱眉道:
“是他救得你?”
叱炎接着问:
“是谁救的你?叱炎温热的鼻息凑了上来,扑在她耳垂处又酥又麻。
一转身,却见叱炎倚靠在她身旁的墙上,抱臂斜立,神色不羁,正静静凝视着她。
辰霜敛眸应道:
“殿下英明。
她微怔,低头无意识地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陌刀,还滴着残血。心中并未因最后宽慰逝者的些许言语而好受。你昨夜应我之事,可还作数?”
叱炎心中本是对此番咒骂毫无波澜,正要示意手下对河漠王动手。”
“全听到了。
衬得一截雪颈如月牙一般亮眼。她脸一热,轻声道:
“我去看看伤兵。”
“胜败乃兵家常事,拔野古,愿赌服输,我敬你也曾算是草原上的英雄,今日便给你个痛快,速速自裁,留你一具全尸。虽不及肃州那身舞裙暴露, 但半遮不掩, 更加撩人心魄。他本就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也留了后手。这就是说,他们的命,是可以留的了?
辰霜无奈地摇摇头,抬首恰巧撞上了叱炎颇具玩味的眼神。你……”河漠王气得语塞,心知大势已去,颓然跌坐在地,狠狠咒骂道,“叱炎,你滥杀无辜,你草菅人命,终有一日,天神必将降罚于你,恶有恶报,你将不得好死,死后尸骨无存!
叱炎眸色一暗,松开了手。”叱炎垂眸顺着她目光的方向,将刀尖的血迹擦干,收入鞘中。但她可以想象,往日所向披靡,纵横草原的河漠王在席上举着酒杯,一一对请来的中原客商敬酒,请他们好好照看帛罗。
她快步走向他,对着看守他的玄军士兵道:
“他是我的人,还请放开他。临去,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
此时,他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释然。
河漠王缓缓抬首,见了她,浑浊暗沉的目光中似有光亮重燃,他道:
“辰霜姑娘,兵不如人,我无话可说,自当伏诛。辰霜余光瞥见来来往往的人, 面上有些发烫,望着眼前抱臂而立,唇角还勾着一丝痞笑的男人, 小声问道:
“你全听到了?
辰霜如蒙大赦般脱身,心知二人定是要谋划一番来应对大可汗。
“你怎么会来河漠部?”叱炎轻皱眉头, 又在她泛红的耳尖轻声道了一句,“为了救我, 你真是不择手段。
昨夜,高高在上的草原霸主河漠王为何宴请中原客商?
辰霜默默走到了被捆绑的河漠王跟前,蹲下身来。两根手臂粗的大红喜烛还在台上,已烧得尽数化作烛泪。”
辰霜眸光闪烁不定, 低下声音,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 不可作数的。
心念道,不愧是陇右军军师。”
此时,葛萨疾步前来,神色不定地对叱炎拜道:
“殿下,大可汗派来的人马已在路上,预计今夜就到河漠。她朝身后望去,在被擒获的人质群中看到了那个被绑起来的小少年。目光饶有意味地上下扫了一眼女子的穿着打扮。
一向端持有度的葛萨大人此时面色竟有些紧张,立刻照做。
叱炎沉眉,幽深目色中的犀利只一闪而过,见她面色凝重且固执,并未拦她,微微颔首允了。”
穆护一扬头,气定神闲刻意道:
“我等阿姐过来帮我包扎。”男人低沉沉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波心,“甚好。”
她没有谈判的筹码,这已是最好的结果,兵不血刃,能留下几百条人命。蝼蚁之力,敢与玄军相争?
辰霜见他盯了自己许久,想起了他对于红衣的禁忌,不由捻起水红色的裙裾,浅浅退了一步,道:
“我去更衣。
叱炎一向森然的面上笑意渐浓, 把她往自己身上拉,见她劲小还扑腾不停, 嘲弄道:
“这下瘪了?”随即掠过她,和葛萨一道大步朝玄军营帐走去。”
在场上百人身形同时一抖。
每一句都像一把锥刀深深刺入在她心中,她不由低声呵斥道:
“够了!”见他默不作声,又道,“听话!”
辰霜扶额,挥了挥小臂想要甩开他的手,却被抓得更紧了。我没有看错人。”
方才在外头杀疯了一身煞气的男人挑了挑眉,微眯起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辰霜点头,轻声道:
“我来,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像一个垂垂老矣之人,在儿孙环绕的榻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郡主的毡房如她初见之时那般华贵,仍是洞房的布置,似乎一切并未改变。”
辰霜神色黯然。
这样的时机,大可汗调兵如此之速,非比寻常。
辰霜在万众瞩目下,走到叱炎身旁,揖道:
“昔日,大唐国力强盛,回鹘、祁郸送王族质子入朝,以示忠心,永修边境之好,自此相安无事,百年无战事。殿下何不效法唐皇,留河漠部诸人性命,只取质子押回王庭。”
骂得句句恶毒,一旁听着的辰霜忍不住了。
河漠部遭此大难,她一时不知该以何面目面对帛罗。
辰霜望着他环抱着不断挣扎的帛罗往远处去了,最后身影消失在连绵的毡帐群中。
帝王座下,何处不是白骨累累。”她神色端严,一字一句道,“今生今世,至死方休,定不负所托。
他回眸,见身后的女子疾步上前,进言道:
“殿下且慢,河漠部的人还有用,不可屠杀殆尽。
辰霜松了一口气,还好帛罗不曾亲眼看到。”
“你!
昨日他似有所感,恐落得今日局面,便提前将帛罗托付给了她。闻她此言,沉定的面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挥动的小臂在空中稍顿了一顿。”
“不必。”
辰霜闻言猛然抬头,已忘却了手腕的疼痛,她不由看向叱炎,目光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不战而屈人之兵,兵家上策也。
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嗓音,道:
“我方才分明听见你说,要抢走我做夫君?她别无他法,只得坦然接受。
辰霜转过身,不去看引颈就戮,不去看血溅三尺。”
情怯
身旁全是行色匆匆的玄军士兵, 或押解人质,或收缴兵械, 或清点河漠部和其余小部落的人数。
她示意将帛罗郡主带回她自己帐中照管起来,恐生变故。
她当时沉于酒醉,耽于回忆,不曾亲眼所见。”
“一字不落。”
“你怎么这么多权宜之计?她轻轻一瞥,见帛罗周围的河漠贵族全身都是被绑了数根粗绳,不由多看了葛萨几眼,神色颇有些意味不明。
辰霜撤回目光,老老实实答道:
“我被救出了牙帐,正好借着河漠郡主的马车逃到了这里。”
“一字不落?”辰霜心下一惊,场面混乱中竟将那小子忘了。”
叱炎盯了一会儿她皎白的面,见她越是面红耳赤越是退却, 他心中越是愉悦。”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一股隐匿在侧的敌意环绕在二人身旁。
如此明艳动人, 果不其然是来砸人喜宴场子的。
来到帐前,她停下脚步,顿了顿。
伤口不深, 殷红的血痕已结了痂, 在他的蛮力下细嫩的皮肉又破开了几分。
半晌,他瞥了一眼一众跪拜在地,将身子伏得与地同平的河漠贵族,淡淡道:
“河漠王,不可留。
因为他们行得远,可以带他心爱的小女儿远离是非之地。
辰霜垂眸,快步走到门口的葛萨跟前。”
“呀,穆护!”她轻舒一口气,再揖道,“我请与河漠王最后说几句。抢人的时候倒是挺勇的。”说完便红着脸跑开了。由此,草原诸部皆知大可汗仁心仁义,必将纷纷心甘情愿归附。见到他之前已在口中酝酿的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辰霜默默拉开了穆护,低声道:
“你去我帐中待着,把受伤的地方清理包扎下。帛罗的双眼已用面纱捂得严严实实,身上只有一双细嫩的小手被葛萨用精绳紧紧缠住。”
语调颇有些不服,好似在说:“就他?
方才毡房婚礼中所发生的的一切,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思索,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自然流露,不着边际。
她念着帛罗,见二人走远,便快步朝河漠郡主帐中走去。
轻叹一口气,她掀开帐幔,步入其中。
为了让这些重利的客商承他一份恩情,以求他日机缘之下将这份恩情报送到小女儿身上。”
语罢转身欲走,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牢牢箍住了。又忽见她突然蹙起了眉头, 嘴上低吟了一声, 这才留意到她手臂上的箭矢擦伤。”
士兵不动,犹豫着看向女子身后的玄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