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成一张绚丽梦幻的天罗地网。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他掌握，有的时候，她又觉得，那不过是恃勇轻敌的幻想。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永远最先坐不住。”
“殿下是在什么时候将鲁从阮的头颅和翼州供物替换的？各州送往鸣月塔的贡赋版籍都是由他们自己的人马运输，要想将其中一箱版籍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为人头，难如登天。”
“卑职领命。
“你说。就连李管事都不再前来马场盯梢，其他下人更是敷衍了事，一有风吹草动就想拔腿逃跑。”
虽然谢兰胥不明白荔知为何要庇护毫无关系的人，但对他来说，人民是宝贵的国税来源，是资产，是人力，如无必要，他也不会将普通平民的性命挥洒在战争之中。◎
东城门人山人海, 大包小包背在身上想要举家外逃的平民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他重新站直了身体, 从煞白的嘴唇里问道：
“是谁发现的？”
熟悉的话语，在荔知心头刮起一阵颤栗。
鲁涵本想等到皇帝圣谕再做定夺，没想到在得到批复之前，翼州军队先动。”
马果子知道利害，按照余敬容说的去做了。”
谢兰胥朝她靠近，找到她紧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她说，“为什么要激起这场战争？”余敬容摆手道，“大人的身体事关鸣月塔军政稳定，大人病倒一事千万不能声张。荔象升正在教荔慈恩骑马，黑火在不远处观望。”他说，“没有风和浪，如何上九天？”
“唉，我知道了。”
谢兰胥微微含笑，神色间有一切尽在股掌的自信和风采。
荔知也回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不断传来的温热，一字一顿道：
“为你……”
“无妨万劫不复。
她没有看他，举目凝望着金红余晖下的家人身影。
她看着谢兰胥深沉的双眼，透过那双眼，她看见的是崔朝数百年间积累下来的皇室财宝，留待皇族后人足以东山再起的巨大财富。
“大人……”余敬容见状不忍，也红了眼眶。众人面色各异。
……
城中的风波，已然吹到溪蓬草甸。”
鲁涵交代完事项，转身走出二堂。
最先开箱的录事参军事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冲向门口：“……快, 快来人禀告鲁都护，请他立即来此……”
木箱之中, 一颗齐根斩断的人头, 端端正正地端坐其中。在她的影响下，荔家两兄妹和嘉穗都显得格外淡定。”
荔知转头看向谢兰胥：“殿下又是怎么肯定，鲁涵会相信此事是翼王挑衅？”马果子识趣地退出了书房。”
“先说第一种可能。
“这里留我和余敬容就行，果子，你下去吧……”鲁涵神色疲惫，哑声道。”马果子激动不已。是翼州的宣战么？”
“扶我起来，我要上书一封，将此事禀报皇帝。”
余敬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一个箭步冲上前，同鲁涵的贴身近仆马果子一起，扶住已经意识不清的鲁涵。”
数日后，鸣月塔边境将士果然捉到一名翼州探子，但在他们拷问他之前，探子便服毒自尽了。”
长吏余敬容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荔知另有一事相求。卑职今日正在整理登记，却发现其中一个装版籍的木箱中，装的是一颗人头……”
“这是何州送来的版籍？
“这……卑职也是半信半疑，不敢断定。他浑身颤抖, 身体猛地一晃。
余敬容叮嘱了几句小事，然后跟上鲁涵的脚步。”
51 ☪ 第 51 章 ◇
◎即使心之所向，就在咫尺之遥。”
“那要怎么办？
谢兰胥的衣袖在风中簌簌飞舞。
整个下午，余敬容都留在官衙书房里，直到夕阳西沉，鲁涵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鲁涵昏迷的时间里，余敬容也一直在想此事。
鲁涵听了下属报告，还抱有幻想, 但此时此刻，幻想完全破灭, 有如灭顶一般。我只需在都护府和翼州之间扔下一团火，看谁先按捺不住。
“都护！
不到最后，谁也不知是谁在镜花水月中迷失方向。官衙中的医学博士得到征召，也匆匆赶来。
鲁涵不忍再去看，别开通红的眼，沉声道：
“先用冰封存起来。
“就说老爷在官衙办公，指挥搜索行动。
“……风浪已起，我还有什么可以帮殿下的呢？”
“大人的身体，不能再受到任何刺激了。
马果子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两人。
鲁从阮双眼浑浊, 眼皮耸拉，肿胀的脸上浮着黑斑，就这么注视着匆忙赶到的父亲。
只余余敬容和鲁涵二人后，鲁涵闭上眼：
“……说罢，你怎么看？
马场中人心惶惶，畏惧随时都可能开始的战争。”
“供物抵达都护府之后。从昨日起，各羁縻州送来的贡赋版籍陆续抵达鸣月塔。
“荔知有一事不明，殿下可否为我解惑？”鲁涵说，“如果此事确是翼王所为，他必定会派探子来边境刺探，候我出兵。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来人……”他声音沙哑，抬手寻人。此事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翼王被人陷害，一种可能箱中人头确实是翼王准备的。
荔知已经需要抬头才能凝望眼前这个少年。
谢兰胥的阴影投在她的身上。
几人都已下值，只是因为接替的下人迟迟不来，所以他们还在马场里逗留。”
“乘风才能破浪。
“我……”鲁涵感觉头痛欲裂，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起晕倒前的一系列事，木箱中的人头再一次刺痛他的心，他话未出口，眼泪却已夺眶而出。”
“好，你们将今日的事守口如瓶，不要走漏风声……切忌不要让夫人知道此事。如果是后者，我们都护府就出了内鬼。”
“大人的意思是？”
从最初的两人平齐，到如今的高出一个头不止。”
鲁涵说：“翼王跋扈自恣，近年来不臣之心越发不加掩饰，第二种可能，极其像他的作风。”
医学博士离开后，余敬容让马果子严守鲁涵病倒的消息，只让信任的人进出书房。
“行，老爷有什么事再叫我。
两人合力将鲁涵抬至书房的床上。
“夫人要是问起……”马果子问。”
“回都护……是，是翼州送来的。
在众人都失去平常心的时候，荔知一如既往，仿佛丝毫不为战争的阴影所笼罩。待我调查清楚之后，再行定夺。”她开口道。但大人每日宵衣旰食，以致心力衰竭，身体已不比常人。”
“鲁涵和朝廷早就对翼王多有忌惮。”谢兰胥轻声道，眼中似有深情涌动，“你可愿为我涉险？
龙眼已经可以随着母亲一起在马场上驰骋，它骨骼粗壮，眼神明亮，想来长成后又是一匹不可多得的良马。
“只有我们在场几人知道。”
“你担负着这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大人！
鲁涵因为身体持续恶化，无法继续主持鸣月塔军政，由副都护梁预主持大局，召军中将士紧急军议。
“此事还有谁知道？
鲁涵用颤抖的手挥了挥, 示意自己可以站立。
不知什么时候，她身边多出一人。
她和他一样不择手段，和他一样恣心所欲。如果不是在箱子抵达都护府之前替换的，那就只能是箱子运抵鸣月塔后。
鸣月塔都护府察觉的时候，翼州二十万大军已开到两州边境。”
“既然如此——”
荔知终于笑了。小的先开两副调理身体的补药，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大人自己心情舒畅才行。
不久之后，铁骑就会踏破所有平静。若是身强力壮之人，服两回药便会痊愈。”马果子担心主子身体，急吼吼地追问，“需要吃什么药才会好？暖洋洋的风吹拂在二人身上，鼓动他们的影子彼此融合。
荔知靠在围栏上，看着龙眼和母亲一起在场中嬉戏，嘉穗在身后追着，要给小马驹洗澡擦身。”
录事参军事拱手上前：“回禀都护，是卑职发现的。
她没有资格去批判谢兰胥。”鲁涵问。”
翼州一词让二堂中气氛压抑。”荔知说，“战事来临，殿下可否尽力庇佑鸣月塔中的无辜百姓？
鲁涵径直走回他在官衙的书房，刚一跨过门槛，就直直地栽了下去。
不知名的花香仍飘荡在青翠欲滴的草甸上，但荔知知道，这派祥和实际上已经被打破。”
“都护，那这……”录事参军事为难地看向箱中。
比起有军队护卫的城镇，马场在战争面前犹如一片孤舟，只要有浪袭来，必定没顶。你命边关将士停止休养，加强戒备，若是发现翼州探子，务必要将他拿下。
把过脉后，医学博士脸色沉重，对候在床边心急如焚的余敬容说：“大人是因为过于激动，导致气血攻心，这才会晕倒过去。
马果子和余敬容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第二种可能，人确实是翼王杀的，并命人割下人头混在供物中呈给大人，以此激怒大人，好让大人率先开战，他再自说无辜，将起兵造反饰成自卫反击。”他凝目着她。
恐怕就连说谎人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自然。”他说，“若我算得不错，此战不会伤及无辜百姓。
“般般，你会帮我么？
“老爷，你终于醒了！”
“我身为朝廷边疆大吏，肩负的是整个鸣月塔的安宁，不能被个人的恩怨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