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燕瞧着她执信的指间略有些颤抖，连带着纸张微微晃动，随即温温一笑道：

　　“贵人可看明白了？

　　接下来的一切，不言而喻。

　　叱炎眉梢动了一下，松开了制住她腰的手。

　　她有些不解。你且去。

　　还不止一个。

　　那医女上前，双手指尖翻腾，灵巧地取下她带血的伤布，覆上涂了新药的布条，再度为她重新包扎起来。

　　以叱炎的手段，怕是凝燕在他手中死不了, 必是会比死更难受。

　　明明危险已过, 叱炎揽在她腰际的手没有松开，倒像是反而添了几分力道。手的主人一身粗布医女装扮，瞧着有些面生，不是之前照看她的那一位。

　　身手之快，不愧是长姐身边的人。

　　叱炎幽暗的眸中如淬了火一般，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的匕首呢？她抬头，看到面具边缘一道紧实的下颔线，坚毅俊美。”凝燕用小臂掐了一把辰霜的脖颈，恶狠狠道，“否则，我杀了她。”辰霜敛衣起身，面对低垂着头的“医女”，冷冷问道。”

　　辰霜瞥了一眼葛萨，只觉头顶有一道炙烈的目光投下。”

　　闻言，凝燕心知不妙，毫不迟疑地朝后迈了一步，身形一闪，电光火石间已跃至辰霜背后，低低道：

　　“贵人，多有得罪了。”

　　辰霜手一松，那把木梳从她掌中滑落，掉在了地面。

　　再往前一看，地上留下几滴血迹，凝燕已跑得没影了。

　　随着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辰霜低声道：

　　“明白了。

　　辰霜心下一沉，又揭开封泥，阅信一览。

　　“别过来。

　　“唔……”她不由自主捂住右肩的伤口，轻轻痛吟了一声, 一面眯起眼，在余光里看着眼前男人的神色。辰霜注意到，他的双手已按在了腰侧的革带上，一条青筋在手背隐隐伏起。”

　　“寻常医女采药捣药，食指拇指和掌缘必有厚茧，而你十指丝滑，看来从未行过此事。

　　一身悍烈玄袍的叱炎淡淡望着眼前之人，目色锐利如薄刃。”

　　“金银玉器，把家当都拿出来。

　　为什么老打她匕首的主意？怕的不是被杀, 而是凝燕被抓。

　　来人款款越过屏风，对辰霜微微一拜道：

　　“我来替贵人换药。她的头垂得更低了，默默道了一句：

　　“谢殿下相救。放在地上，踢过来。

　　“小人凝燕，可敦特命我前来甘州，是有物信要交予贵人。

　　其意昭昭，再明显不过了。

　　就在她目光与金器交错的当口，一阵风掠过。况且，她们身上常带药香，而你身上是熏香，且不是普通香料。”

　　她是怕的。

　　凝燕一小步一小步向屏风后掠去，直至二人的身影完全显露在男人眼前。想起方才, 她被劫持之时一脸平静的表情，他淡淡问道：

　　“她要杀你, 你倒也不怕吗？

　　她没有避退，任由凝燕抓着一侧手臂。”

上巳

　　辰霜不动声色, 定定望着男人眼神下挑，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银雕匕首之上。疾步向着明灭不定的烛台，将手中之信件置于火芯子之中。

　　辰霜脊背发凉，门帘外突然传来的一声陌生叫唤，惊到了沉吟中的她。”

　　医女包扎的手在空中一滞，随即小步后退，对她拜道：

　　“贵人好眼力。

　　葛萨照做。

　　腰际已被一双手牢牢按住。所以，才有啜特勒夜半来袭，才有那支黑羽箭。”

　　“所以，你是何人？只觉她动手之时，已刻意避开了她锁骨处的刀伤，可谓是十分仔细了。雕金凤纹，镶珠嵌玉，是长安宫里的物件，应是宴海的陪嫁之物。心中对于凝燕脱身之事仍是心有余悸, 大口大口喘着气。

　　辰霜接过，捻起那金钗一看。”

　　她神态恭敬，不慌不忙，似是早有预料。”

　　葛萨回身挠了挠头，随口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甘州的汉人也开始当劫匪了。

　　下一刻，全身已被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其中。

　　“贵人。请贵人务必细细一览。

　　门帘一卷一落，男人熟悉的身姿入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内室的屏风之上。”

　　辰霜垂眸，眨眼间颈侧已多了一寒光闪闪的薄刃。”

　　辰霜不语，缓缓行至榻前，挑开了衣襟，露出半边肩头，将刀伤示予人看。可敦有何指教？

　　医女面露欣喜，边动手边对她道：

　　“贵人的刀伤，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

　　已落至锁骨心的下颚被缓缓提起，她被迫昂首，抬眸撞上了他的目光。

　　凝燕整肃仪容，正要躬身掩作医女退去，却闻身后之人幽幽道：

　　“我能看得出。

　　辰霜只觉身上一轻，扣在臂上的手一松，什么锐器擦着她的颈侧流逝而去。

　　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烧尽，烛火黯然熄灭。

　　他盯着她，语调平缓：

　　“你要什么？

　　薄纸一点到烛焰，便着了起来，连绵的火光吞噬着纸缘，化作蜿蜒崎岖的灰烬。”

　　辰霜定定望着她细巧的面，秀眉一挑，淡淡道：

　　“有劳可敦赠药。到时若是凝燕受不住严刑拷打透露些什么, 她也就前功尽弃，覆水难收了。怎么不拿来防身呢？

　　辰霜不动声色，望着他顿住的脚步，停在屏风前，与她隔了一段距离。”

　　叱炎向后瞥了一眼，在旁的葛萨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金鞘头，递到她眼前。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有些异样。

　　辰霜盯了她良久，心中沉沉未显露在面上，只慢条斯理道：

　　“并非我好眼力，是可敦遣你前来，故意让你露馅让我知晓罢了。”

　　辰霜不语，将金钗收入袖中。葛萨正欲继续前去追，却被叱炎止住：

　　“不必追了。

　　金光在地面一闪而过，凝燕用纤细的脚尖抵住了飞来的金器，抬腿向上一踢，将其握于手中。”凝燕步履不停，死死盯着朝她逼近的两个男人，手中力度不减，已架着人朝门外走去。

　　一双白玉纤手将木梳捡起，重新放回了妆台之上。

　　暗红的火光映在她惨白的唇上，有如点点胭脂，艳而不糜。

　　有人来了。”语罢，凝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与一支金钗，递予辰霜。”

　　凝燕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正要告退，忽闻门帘一阵响动。

　　见那歹人中了刀捂着胸口逃窜离去，转眼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