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轻声道。
谢兰胥陷入沉思。”
“你想搬回去么?
黑火低下头,用力抹了抹潮湿的眼睛。
入京当晚,众人住在驿站,驿臣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在两年后的腊月初一,荔知重新踏上京都的土地。
“我马上走。
不一会,侍人趋步走出,微笑着行了一礼:“诸位请进吧,皇上已在等候了。甫一出门,便看见倚着围栏,正在眺望京都万千灯火的谢兰胥。东宫也有陵园?
发配鸣月塔服役,在当时看来,与死路无疑。这些,都是她记在心里的事情。
荔知指了一个方向:“那栋最高最大的宅院,便是荔府。想必已经成鬼宅,或者是赐给其他王公大臣了。
他走到门口,看见朝他扮鬼脸的荔慈恩,叫着黑火师傅的嘉穗,还看见了面无表情却向他鞠了一躬的荔象升。
荔知推开房门,打算到廊上去透透气。
“只有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命运。
青色的消魔咒原本高高在上,冷冰冰地俯视他们。”
要近距离见到九五之尊,每个人都反应不一。”
“阿鲤想回去曾经住的地方么?”
“葬在东宫?”
这一点,倒不得不说英雄所见略同。
荔知摇了摇头。
是谁关上了门,荔知已记不住了。以及一双被本能洇湿的眼眸。
时隔两年的京都,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她看着他的睡颜,再一次缓缓闭上眼睛。”
荔知以为他已经回答完了,半晌后,却听见他又一次轻声开口:
“我的母亲葬在那里。
荔知用微笑的眼神鼓励他。
荔知抵达驿站的第一时间,便请嘉穗帮忙,将自己住的房间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荔家在何处?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想假死脱身。
不知不觉,他们的脸庞越来越近。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荔知,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总有一日,”他开口道,“我会回去的。
她却从中绝地逃生,逆风而起。万俟丹蓼也有些不自在,频频整理着自己的衣袖。”
黑火像是听见了不可思议的话,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瞧着荔知。擦干净了,又用驿臣给的绵羊油涂了一层作为保养。让老妇人在鸣月塔也能够颐养天年。
黑火佝偻着高大的身子,正用一把在他手中小得像是玩具的扫帚清理角落的枯叶。
那名眼盲的老妇人,因为长途跋涉不便,没有跟着远赴京都,但鲁涵给她置办了宅院和仆从,又为她从抚孤院收养了一个小女孩。
荔知没有惊动他们,来到她从前管理的那间马厩前。
谢兰胥并未回答她的问题。
万俟兄弟肉眼可见的僵硬,作为大哥的万俟绩肩负着带领弟弟妹妹的责任,一张脸板正得连一根皱纹都看不到。
荔知离开京都的时候,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带着前朝宝藏,远赴海外,寻找一个叫大朔的梦幻国度。
陌生则意味着危机四处潜伏。”荔知问了一个相反的问题。
整理妥当后,嘉穗回了自己的房间,荔知则坐在桌前,用潮湿的软布仔细地擦拭手链上的每一个贝壳。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京都么?
但荔知来之前便已经耳提面命了,再加上此刻荔慈恩也轻拍着他的手臂不断给他打气,荔象升看上去十分冷静。
短则一日,多则数日,在皇帝下旨接见他们之前,他们都需住在驿站之中,不便对外走动,也不便接待外客。
做完这些,她将贝壳手链重新戴回手上,感觉心神也随之安定了。她想真正见识,大海的模样。
谢兰胥睡着了的脸,月光般不染尘埃。”荔知压下心惊,故作如常道。
荔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多,前朝宝藏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不光是回到东宫——”
他的目光,投向遥远而金碧辉煌,在夜幕下仿佛一个巨口妖魔的皇城。
“我……愿意!”
黑火眼神一黯,刚刚活跃起来的希冀又沉了下去。
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她看这宫中一切都透着罪恶。
留在脑海中的,只有当时激荡的感情。
顷刻后,黑火的眼睛湿润了。
回京论功的车队,在鸣月塔百姓的夹道欢送中,缓缓驶向了遥远的京都。
黑火大步朝荔知走来,手里还捏着他的小扫帚。
“你……没有,回去?
当一切平息后,她罕见地睡了过去。
太子已经作古的前提下,回到东宫,意味深长。
荔知的目光在他头上的银杏捧珠发冠上停留了一瞬。
在临别之际,谢兰胥深深地看着她,他深沉而饱含难以言喻的情愫的眼神蛊惑了她。
彼时废太子尸骨未寒,朝中震荡不休,大片大片的雪花伴随着荔氏族人的哭喊,从天空无力坠落,仿佛是在述说未来的命运。因此她变得格外沉默,好在其余人都因初次入宫而紧张不安,她的沉默,倒显得十分合群。
荔象升的感情就有些复杂了。
少年穿着白日的宽衣大袖,夜风无声地灌注在他的袖管中,京都的风不似鸣月塔总是猎猎作响的风,在沉默无言中便将严寒带给每一个人。
……
翌日清晨,驿馆中众人受诏入宫。
侍人令众人在紫微宫前稍待,自己则前去禀告。
荔知心中挂念的事情不多,流放路上荔香的尸骨,还有神丹的残骸,鸣月塔草草下葬的朱氏。
她想化作一只自由的鸟,从那时开始,才真正为自己而活。”黑火的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
她想去看看更蔚蓝的苍穹,更辽阔的土地。
睡得舒服是一方面,以防万一则是另一方面。
后来也被两人的汗水打湿,变得慵懒而朦胧。再醒来时,天已大亮,她却还在谢兰胥的臂弯之中。
她走了过去,站在谢兰胥身边,没有说话,同样将目光放向京都的杳杳灯海。
这是荔知第一次踏入皇宫。
若非皇帝一道圣旨,朱氏也不会跋涉流放三千里,最终投河自尽在鸣月塔。
夜半后,谢兰胥送她回房。”他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