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不知道那时候穆晴岚竟是这样的想法。

　　霍珏记得那时候师兄之中，样貌出众的可不止他一个。我答应带你走的。

　　穆晴岚笑着看他还在说：“你什么表情？

　　那年猛兽林之中的猛兽撕裂的不是身为凡女穆晴岚，是霍珏这个想不开的仙君。”

　　“你看看我啊，我在你眼前。”

　　“我当时看到你惊为天人，觉得隔壁能干的王二狗子，东村模样清秀的张铁柱子全都在你面前成了木头桩子。心中伤痛被她宽解痊愈，但是他想不通另外一件事情……

　　他突然开口说：“那年去山中除祟的有好几个仙门弟子，我有看到你与其他人也相处不错。

　　霍珏深刻意识到，他这个天资绝佳的剑宗翘楚，从来都比不上当年的凡女，如今的穆晴岚适合求问大道。”

　　“再不济我还能给你生几个孩子，到时候孩子也管我嘛。

　　霍珏一时之间泪意难忍，又觉得啼笑皆非。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口气是淤积了一百多年的执拗浑噩，迷惘痛恨。

　　她有今天的机缘，并非是苦苦求索的来世，而是注定的因果。

　　穆晴岚以为这件事总算是过去了，愉悦投入霍珏的怀抱。”

　　时隔多年，穆晴岚剖析自己当初的心境毫不手软，她道：“我那时候看出你心窄，像固守自持的教书先生，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所以想逗逗你。

　　她给他的爱，一个凡女给云泥之别的修士的爱、从来都完完整整，不依附、不索求、甚至充满回护。你脑子整天都在想什么, 那些人根本没有你好看啊。”

　　“我想着要是能撩拨到手，那我就赚了，若是不行，那也算是结一段仙缘。

　　她那时候准备好了坦然接受一切结局，包括身死山林，葬身猛兽之口。

　　“所以你到底是感动的想哭一哭，还是想笑？

　　霍珏一时间鼻尖酸涩，他为当年身为修者没能护得住凡女而疯魔，却不知她从一开始到如今，从不需要他苦大仇深的呵护。

　　就像她澄澈的连梦魇兽也无法兴风作浪的内心，穆晴岚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干净纯粹，似烈日红花一样的人。

　　霍珏抱着她，摸着她的长发。”

　　她从一开始就清晰地认识道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却从不因为这差距自怨自艾，自卑自苦。

　　穆晴岚本身觉得一切都没大事儿，就一顿坦诚，好让霍珏不再被他自己画地为牢的愧疚所囚禁。

　　“我没想到你会答应我啊，哈哈哈。

　　“我那时候不是主动亲了你一下，你吓得面色唰地变了，像奓毛的山狸。

第59章 番外二以毒攻毒

　　这个问题十分尖锐, 但其实只要马上否认就行了。”穆晴岚看他纠结的表情，好奇道。

　　他问穆晴岚：“你那时候只想着撩拨我了吗？

　　她在山中死去的最后一刻，想的是那个小心眼的仙君可真别来。”

　　“你一直觉得你对不起我，所以偷偷在自己心上开了道口子，不允许它愈合，独自品味疼痛的滋味。”

　　“我一直都觉得。你心善，就算图新鲜后来不爱我了，也会好好给我养老送终。那是她的选择啊。

　　他捂着藏着的新鲜伤口，在穆晴岚如花般的娇艳笑意之中被烤焦，结痂、脱落。那怎么样嘛，要是上了仙山我修不成仙，还能让你跟我一起死？”

　　那时候穆晴岚作为捉住梦魇兽的载体，确实和那时候一起下山的修士都有接触。”

　　穆睛岚闻言一僵。

　　霍珏面色十分霜冷, 茧魂境修为的修士, 本就已经超出了人这个范畴，若是不刻意收敛灵压，寻常人一个照面就会口鼻窜血倒地昏死。”穆晴岚看着霍珏表情比刚才没谈更不好，捏着他脸说，“我们今日就回山去。”

　　霍珏的表情简直无法形容，一百多年的执念，已经让那些过往被过度的美化，过度的修饰过；被生死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像那深情不寿绝不读活的忠贞之鸟，铭心刻骨至死不渝。”

　　“我当然也图了你能带我脱离尘世求仙问道，”穆晴岚说，“但我那时候让你给我探根骨是扯淡的，谁想到你还真的探出来我有灵根。

　　她就是真的肯给……他那时候哪敢要啊。

　　所以那时候她才到死也没想跟霍珏求助，在穆晴岚的认知中，她搞到了仙君，那是意外之喜，搞不到就搞不到嘛。

　　霍珏动了动勾唇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小仙君……霍郎，我对你从来也不求天长地久啊，你那么好，拥有一天赚一天。

　　这一息的迟疑，让本就心窄到为她殉情的霍珏身心遭受了巨创。我想着你带我上仙山了，我要是不行，那也没关系啊。”

　　“到时候我白发苍苍，你依旧年轻，我也不难过；跟你这样的俊俏仙君相伴一生，怎么会都会很快乐。”

　　“霍郎，我就是凡人，我那时候想着能搞到你这样的可挺好，嫁镇长的儿子有什么稀奇，那痴肥愚蠢的东西，连你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

　　穆晴岚这样说，是连一起共白头都没有奢求过，就像她当初在北松山和霍珏重逢的时候，跟霍珏说的一样，她从来不求天长地久。

　　她确实有想过逗不成再逗逗其他的, 可霍珏确实是首选，不光因为穆晴岚看出他刻板自持，一旦动心必不是轻浮之人。

　　她天生就知道怎么用最好的姿态去爱。”

　　“当然了天翻地覆都在眼睛里面，你那时候的面色还是绷得不错的。”

　　“谁知道你轻轻一碰，就惊天动地，你看人的眼神就像现在一样，心思藏都藏不住。

　　相爱嘛，那么美好的事情，何必弄得凄风苦雨。”

　　霍珏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番“贴心贴肺”的剖析。”

　　“你是有自虐的毛病吗？

　　霍珏表情十分精彩，什么痛苦纠结，此刻都被穆晴岚挤兑没影了。

　　霍珏隐忍片刻，将酸涩压下去，声音低哑的问穆晴岚：“你就从未怨我没能将你救下，从未想过向我求助吗？

　　阴霾散去，两人相视而笑，执手相看。

　　他确实着相了，着相了这么多年，到现在才大彻大悟。

　　眨眼之间，恢复如初。

　　穆晴岚眼疾手快, 也是进境之后修为厉害了不少, 一把就将霍珏捞住，以浩海般的灵力, 从半空之上生生将霍珏给压回了地面。

　　他们之间被娇嫩呵护着的，甚至是霍珏这个“小心眼”。你我眼前如今都是似锦繁花，看什么身后枯骨，担心什么未来心转情移？”

　　穆晴岚当年确实没有什么非霍珏不可的思想，毕竟她是云泥之别里面的泥，虽然从不自卑自苦, 却也有自知之明，最开始逗霍珏就真的只是逗逗。可又怕你像镇子里面的男人一样，得到了我又要做那负心汉，不敢轻易给你身子。”

　　霍珏定定看着她许久，才嗤地笑出声。

　　可是妙就妙在穆晴岚僵了的那一下, 和迟疑的一息之间。

　　死确实很痛苦，但是真死了也就那样。”

　　穆睛岚靠着霍珏笑得花枝乱颤。

　　“别想了！

　　她从未想过什么让他铭记，让他痛苦，让他为自己的逝去付出什么抱憾终身的代价。

　　霍珏在眨眼之间面红耳赤，说不出是羞是恼, 推开穆晴岚御剑乘风而起，竟然是要舍她而去。

　　最重要也还是霍珏在那时候到村里的修士里面，是最俊美拔尖儿的，那些修士虽然称他师弟，却也隐隐以他为首。

　　她才是真正适合修炼之人，不舍七情，却从不为七情所困。

　　穆晴岚把霍珏拽下来之后, 一把搂住他的后腰，解释道：“当然只有你一个！”穆晴岚说，“你答应我的时候，我都震惊得两宿没睡觉，恨不得半夜跑去跟你睡了，让你食髓知味免得你反悔。

　　不过穆晴岚从前是个乡野村姑的时候，就没有怕过霍珏这张假面脆皮, 更何况现在她跟霍珏拼武力可能不行, 但是她会缠啊, 能以柔克刚啊。

　　她比霍珏这个修道之人的内心还要纯净，她对这人世间的态度，是大能修者困宥多年也无法参透的通透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