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岌点头,道:“多陪陪母亲。”
三夫人将声音压得很低,离得近的人也没听见,可是坐在上首的封岌却听得见,他唇畔攀起几不可见的一丝笑意。
寒酥旋身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白着脸慌张蹲下去拾。
“你会跳舞吗?她坐下来,脑子里仍旧是空的。
他曾问过她,同样的字句,同样的语气。
过了一会儿,太夫人精神不济开始犯困,被嬷嬷搀扶着回去。
寒酥转眸,望见姨母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可是这次算了吧……她觉得好累好累。
寒酥理应周到得体地一一福身打过招呼再离去。他问她会不会跳舞,她只能会跳!”
若是往常,寒酥必然不会先离席。她望一眼席间,没人注意到她这边,便悄悄起身,从后面离去。不必挂心。”大娘子说出早有的打算,“我们几个晚辈弄些歌舞!
她会跳舞。寒酥僵坐在那里,连拿起桌上的筷子的力气也无。”寒酥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遥远。
沈约呈望过来的目光噙着诧异和关切。”
三夫人抢先道:“你表姐有些发烧。
两个人的目光交融,寒酥的呼吸仿若停滞了一息。
屋内很多双眼睛都诧异地瞧着她——她还没有回答封岌的问话。
三夫人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问:“手怎么这么凉?
他穿着墨绿的缎袍,倚靠着太师椅,即使是自在的坐姿,也气场惊人,仿佛身后列着千军万马,和屋内众人有着格格不入俯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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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4章
连绵秋雨阻挠了军队回京,一连几日都驻在原地。上面分别刻着“旭”和“溪”二字。他言语不多,每次开口屋内都恰当地寂静,只有他稳沉声线。”
三夫人给寒酥今晚的失态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她裸身给他跳过舞。”
姨母的轻唤声,将寒酥从回忆里拉回来。”
寒酥勉强扯了扯唇角,道:“是有些不舒服。轻旋时,莹白的小腿从衣摆下若隐若现。”
“将军,我不识字……”
彼时担心被当成细作,又或者为了拼命隐瞒身份,寒酥撒了谎……
很快旁人与封岌说话,封岌的目光便再没望过来。她向来要强,会不会因为今晚的失态而难受?
寒酥抱膝坐在账内,望着铜盆内烧着的火苗,听着唰唰雨帘下的乡愁笛音,亦是忍不住想起家乡。
压在寒酥身上的那块巨石一下子挪开,她能喘息了。我会,我什么都会!”
因多年战事,歌舞最初因为助士气慢慢流行开。寒酥入府一个月一言一行端庄得体,府里的小娘子们谁也比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失仪至此。
寒酥如梦初醒般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悠长的调子诉着千回百转的乡愁。他知母亲脾性,当不喜这样的热闹。”
三夫人笑着点头附和。来前就不舒服,我还劝她在屋子里休息,她还是强撑着过来。”封岌忽然问。他望着颔首垂眸的寒酥,漫不经心地开口:“表姑娘不会跳舞?
寒酥缓慢地舒出一口气,这才徐徐抬起头,望向上首的赫延王。这几日将军极少主动开口与她说话。可是父母皆不在了,她再也不会回去。可是封岌的外袍于她而言,实在是太宽大。
寒酥稳了稳心神,尽量端庄得体地福身。片刻之后,她松了手,重新直起身,将那支舞跳完。
彼时,她裹着他的外袍,刚被他喂过药,虚弱哑声:“将军,我叫苏涵。
三夫人压低声音劝慰:“别怕啊。”
“寒酥。或无助或哀求或欣喜或软绵……
“你叫什么?
她给他跳过舞。我会!
大夫人说道:“好啊。”
老夫人只是随意点点头,目光凝在封岌的眉宇间,忐忑地问:“你这次回来真的会住到年后?逝者不再,万不可再忽略身边人。”
——正如曾经在军中,一次又一次这样唤他。
困在帐中避雨的时日变得极其漫长。”
三夫人顺势将手心覆在寒酥的额头,皱眉道:“是有点热,你先回去吧。父母恩爱妹妹笑闹的过往云烟般在眼前浮过。紧接着,脱壳一般,整个外袍从她身上滑落下去。”
寒酥说不上会跳舞。可封岌并没有其他表情。
三夫人看着寒酥脸色很差,赶忙替她回答:“二哥,我这外甥女性子静,确实不擅长歌舞,平时更喜欢读书写字。
她挺直脊背往外走,身姿仍旧硬着骄傲。这是他父亲和妹妹的名。”
大娘子含笑接话:“文瑶一定要带上,可寒家表妹不行,她不会跳舞。”
寒酥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外袍,却在封岌的这两个字下生生停下动作。寒酥朝封岌走过去,乖顺地在他面前跪坐,仰起一张说不清是惨白还是洇红的面颊:“将军,等雨停了,您也别赶我们走好吗?姨母口中的“表叔”,她开不了口。她怎么了?蒲英和兜兰瞧她脸色有些不好,用询问的眼神望向跟着寒酥出去的翠微。
“等小年的时候,家里要好好热闹一番。
他的声音敲着寒酥的耳膜,她却好似失聪。暮霭时分,不知从哪个帐中传出笛声。
耳边嘈杂热闹,时不时响起一阵喜悦的笑声。”
“酥酥?
她不愿回头、不敢回头。
“继续。
老夫人坐在一旁,目光慈爱地望着自己高大的儿子,道:“别瞧我这里简陋,府里人对我都不错。”
封岌颔首,道:“喜欢读书写字很好。
封岌终于移开了目光。她永远成不了出家人,她在红尘还有最深的惦念。她性子偏静,不太喜欢歌舞。她站起身,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银箸,清脆哗啦声响,让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来,诧异不已。”
老夫人一下子笑出来。
腰间的系带系着,她纤薄的双肩却从松垮的衣领里滑出。
三夫人很想促成寒酥和沈约呈的婚事,所以也想寒酥给封岌留下一个很好的第一印象,她轻轻拍了一下寒酥的手背,再次提醒。
沈约呈眉头紧皱,目光一直跟随着寒酥。她藏起声线里颤音,规矩唤一声:“将军。”
封岌的目光第三次落过来。
到了母亲房中,封岌环视屋内,青灯古佛的布置和整个赫延王府的气派格格不入。沈约呈强忍着上去关切的冲动。
自那日相遇,秋雨断断续续不曾歇,她原本被淋湿的衣裳没洗过,一直穿着他的一件外袍裹身。
封岌并未望过去,他饮了口清茗,小巧的茶盏在他指间轻转了半圈,又被他放下。他放下木牌,在清瘦的母亲身边坐下,道:“您也别总待在屋子里,天气好的时候多出去走走。”
寒酥袖中蜷着的纤指轻颤。突然生病了?可是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每一刻钟都是煎熬。封岌也顺势起身,要送母亲回去安歇。莫不是着凉了?
行军打仗一走就没个归期,思乡是军中永恒的情绪。”封岌忽然开口。而寒酥便一连几日都待在封岌帐中。他望过来的目光,一如既往,是寒酥始终看不懂的莫测。
周围人笑声不断,不停与封岌说话。他走到母亲日日诵经的蒲团前,拿起一旁桌上的两块木牌。
偏三娘子问出来:“表姐现在就走了?父亲去后的种种磨难,寒酥都抗了下来,可在这个秋雨绵绵的傍晚,她听着乡愁的笛音,竟一时难以自控,湿了眼眸。
笛声歇,雨也慢了。带上文瑶和寒酥。
封岌视线从母亲的笑脸上移开,望向博山炉里飘出的袅袅檀香,心中生出过去十几年鲜少有过的唏嘘。
封岌平常的一句话,却让寒酥闭了下眼。”
封岌当然清楚府里人对母亲是什么态度,他不可能准许自己的母亲受一丝怠慢和委屈。
寒酥立刻从思绪里抽回,有些局促地站起身:“会。按礼数,你合该称他表叔呢。
寒酥回去之后,直接往寝屋去。
寒酥刚要坐下的动作生生被打断。她垂着眼睛,轻抿了唇。
她回忆着以前看过的舞,伴着外面的婉转笛曲翩翩起舞。
“你识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