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男人，竟做到如此份上。”

　　每一字都扎在她的心间，刺痛了她麻痹许久的神经。

　　“养宁远！

　　此时宾客全已散场，窟主和他的手下不知道躲在何处。

　　熟悉万分的轮廓，压抑了她的呼吸，令她心生万分惊恐。

　　“咻——”

　　一支玄羽箭掠过璎珞珠帘，射穿重重帷幕，精准无比地射中了崔焕之的右臂。”宁远勒马, 硬着头皮，垂首揖道。

　　“清河，你果然在此。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无情地碾碎。我有圣谕在手，由不得你了。你右手受伤如何能战？”

　　崔焕之用左手拔出配剑，用剑尖抵在地上撑着起身，忍痛呲着牙道：

　　“打不过也得打。”她露出一颗小虎牙，笑道，“但有个条件，你得带我一块儿逃出去。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她身后那个扶在剑上的赤袍男子突然吹了一声口哨。场面上横七竖八皆是砍断的桌椅案木，还有斑斑血迹，散布满地。

　　她眼帘微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一袭白袍战甲，出征前夕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不舍的模样。

　　叱炎捂住中箭的心口，被强大的冲力震得后退几步，身体逐渐失衡，向后倒去。你可知，我从凉州一路寻来，千里迢迢，才让我找到你。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从未见过的模糊画面，犹如堕入一个梦魇。什么都别说，你快跟我走！”

　　“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了……”受了少帅军令的甲兵们冷汗淋漓，下手重了怕伤到金枝玉叶的公主, 力道小了又怕被她逃走要受军法。

　　她心一横，张开双臂，挡在受伤的崔焕之身前，直视着戴着笑脸面具却仍是凶神恶煞的男人，道：

　　“你放过他，我跟你走。

　　那个画面中，天地大雪纷飞，他身中数箭，像一片无依无靠的残叶，坠落深渊，被一望无际的黑暗吞没。以养宁远的射术，他若是想要一箭取人性命，那么哪怕身强力壮如叱炎，亦是生死堪忧……

　　她不敢再往下想。

　　辰霜冷静地望着他, 问道：

　　“那支暗箭, 是你射的？

　　辰霜脱困，回首一望。”辰霜从行进的马车中探出身来，大声朝兵队喊道。

　　辰霜指引帛罗跑出了小神都的大门后，匆忙转身，循着一地的血痕，小心翼翼地向后院走去。”

　　辰霜见他已抽出腰间的陌刀，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心中大叹不妙。”崔焕之又惊又喜，飞速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披在了衣衫褴褛的她身上，不由分说带她往外面跑。

心伤

　　“崔焕之, 你放开我！”语罢, 辰霜冷冷扫了一眼围着的甲兵, 众人在她犀利的眸光中纷纷屏退。”

　　闻言，辰霜不禁跌坐下来，心中大震。”

　　“呵，你什么时候那么听崔焕之的话了？

　　崔焕之回头，柔声劝道：

　　“你别怕，我带你回凉州，我们……”

　　辰霜打断了他，摇着头平静地说道：

　　“我不回去。

　　她揉了揉压痛的额头，突然被人扶住了肩头。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疾速如风的箭矢已从一旁的屋顶上飞来，深深刺入叱炎的左胸。

　　辰霜心思沉重，走得越来越急，跨过一道窄门之时，猛地撞上一道赤色的墙。和亲之事，仍有转圜余地……”

　　辰霜绕开他圈过来的手，深吸一口气，道：

　　“焕之，你回去吧。

　　他的记忆没由来地抽搐了一下。吃人的嘴软，你给我吃的，我帮你一次。

　　她坐在行进的马车前, 低声问他：

　　“我问你, 你用了几分的力道, 可会取人性命？

　　陌刀脱手，“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股弱小绵柔的力量徒手握着他的刀，血流满地，坚定不移。”

　　熟悉的声音传来，辰霜抬眼撞上一双狭长的凤眸。

　　她在哀求他。

　　“辰……公主殿下, 有何吩咐？

　　他想追去，双脚却如同深陷泥沼，动弹不得。你跟我回去！她翻涌的裙角近在咫尺，他想要伸手抓住，却在转瞬间与之擦身而过，眼睁睁看着那片幽绿渐渐消失不见。”

　　叱炎望着她身上的淋漓血迹，愣了片刻。帛罗便替她解开了手中束缚，又带她从床榻后边的小洞钻出了厢房。

　　趁宁远就在身侧，她突然向外一跃，半个身子在马车外，说道：

　　“你乃养氏后人，你的箭术，算得上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你不说, 我便即刻跳下马车。

　　她低声对血流不止的崔焕之道：

　　“你快走！”崔焕之神色紧绷，急言道，“你难道是怕和亲？”

　　她一咬牙，双手死死握出他举起的刀尖，不断用力将锋刃往后推，直至掌心被割破皮肉，鲜血直流。圆台幕后，影影绰绰间，立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

　　月影偏西，已是后半夜了。

　　干脆齐齐闭上眼，将她塞入马车后便飞也似地驾马离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心下一惊，低声喃道：

　　“焕之……”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

　　崔焕之目光下敛，细眸如钩，一抹冷笑僵在面上，反问她道：

　　“当年长风是为何坠下望断崖，你难道忘了吗？”

　　“这……”军令如山，宁远犹豫着不敢开口。”

　　宁远不敢抬头，低声回道：

　　“回殿下, 是。

　　仰面坠地的那一刻，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骤然占据了他的五感。

　　“唔……”崔焕之吃痛，放开了紧握着她的手。”她语罢作势就要往下起跳。

　　小洞深处通往的，竟是迎客堂前的另一侧圆台。”

　　“你疯了，我看你是疯了。养宁远何在？”辰霜被一众陇右军的士兵架到了外面的马车上，死死抓着马车门前的木框不肯入内, 厉声斥道, “我要回去！直到喊了数声, 人群中才迟迟出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迟疑着向她奔马而来。”崔焕之语罢便又抓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外疾步而去。

　　他的身形仿佛凝固了一般，神情中尽是不可置信。

　　“你快说！

　　一股血流从中喷涌而出，将灰白的衣襟染作赤红。

　　辰霜被拖着走，双手拽住他赤色袖口的纹绣，掰开他紧扣的五指，挣脱而出。”

　　辰霜一口应下。

　　宁远禁不住她的威胁, 出手扶住了她, 用极小的声音道：

　　“将军有令，必须一箭致命。让你连凉州都不想回，仇都不想报了……”

　　叱炎朝二人越走越近，克制着胸腔里汹涌的怒气，尽量平和地对她说道：

　　“到我身后来。

　　无法言说的震怒和失望，翻江倒海地堵在了他的胸口，令他窒息。你竟然不愿跟我回去？他想要抽刀，却不敢再多使一份力。”

　　叱炎冷哼一声，缓缓将刀抵在她胸口，幽声道：

　　“我若不放呢？”

　　崔焕之面上的惊喜之色骤然消退，一对凤眸眯得很紧，透着锐利的光：

　　“你在说什么？

　　“请殿下放过他。

　　好像他的身后不是平地，而是黢黑一片的万丈悬崖。

　　“我从未忘记，所以，我更要留在回鹘。

　　沉重的眼帘中，映出那个女子的水碧色身影，如波光潋滟。你若是在此处为了我而受伤，我便是陇右军的千古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