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些最贵的东西每件顶了天也不过二三两银子，更别说针线荷包之流，材料既不好，做工也不甚精致，几文钱而已。”

　　言辞间满是劫后余生。

　　这些小玩意儿是大流，但为了引客，最偏远的角落还摆着两块成色很差的青玉佩，一块雪亮的小银锭子，一颗并不怎么圆润的珍珠。

第145章 大结局（一）

　　与谢钰告别之后,马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天冷，她穿得厚，跟颗球似的。

　　周围不知不觉围了好些人，都抄着手伸着脖子看热闹。

　　因为种种负担加身，反倒逼着自己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了。

　　凡事都要有个尽头。

　　所幸，现在她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摊主正洋洋得意，忽听一道清冷的男声道：“我来。

　　谢钰一扭头，就见小兄妹两个表情如出一辙，都掐着手，满面艳羡加敬佩地看着。

　　油纸包之下,还有那张常画常新的“合家欢”，外加一面血迹斑斑，带着硝烟灼烧痕迹和破洞的暗红镶黑边大旗。”

　　不怪大家套不中，那圈儿都是特制的，边缘根本不一样厚薄，扔出去就打漂，身上没功夫的人根本控制不住。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儿……”

　　都够买两个肉馒头了。

　　就这一出，大半个月白忙活了。

　　三十六件东西，连带着边边角角塞过去的玉佩、银锭和珍珠，一样没跑，全都套中，最后甚至还剩下四个圈。

　　十个圈扔完，谢钰点了点头，“好了。

　　先要了十个圈试手感，大约夜里起了风，无一例外全非了。”

　　太累了,她真的太累了。”

　　大冷天的，摊主出来混口饭吃也不容易，手都冻裂了，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马冰一夜没睡，却空前亢奋。

　　她常年做饭、熬药,随便烧烧就有,甚至根本不必掩人耳目。

　　大侠！”

　　只是没想到因为此事，外头人都盛传他爱梅花，便纷纷吹捧起来，说小侯爷果然与梅花一般风骨傲然，送礼的时候都是梅花！

　　这两样东西朝廷管控非常严格，她没有门路,一次弄不来太多，又不想打草惊蛇,所以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各个药铺和道观弄一点,几年下来,结结实实攒了好几斤。

　　小姑娘抱着布老虎爱不释手，美得冒泡，走出去老远了还扭过头来，大声喊谢谢。

　　在轰然叫好声中，谢钰对摊主道：“愿赌服输。”

　　马冰抿嘴儿乐，“看你好看。

　　这种营生，其实就是变相的赌博，只是影响有限，朝廷也找不到由头明令禁止罢了。

　　其实以前开封府是没有梅花的，谢钰来了之后就有了。”

　　她分明听到旁边一个妇人暗骂，说那摊主见两个小孩儿出来玩，便故意欺负人。

　　今天早起推窗，沁凉的空气中淬满了幽幽寒梅香。

　　原本抱有期待的小兄妹两个不断发出失望的叹息。

　　调配火药是门很高深的活计，原本马冰并不通晓，但义父曾做过火炮手，隐约听人说起过大体内容物。

　　见人群中还有好几个小孩儿，谢钰干脆就把摊子上那些零碎儿都分了，摊主看得肉疼肝疼，一屁股蹲到地上。”

　　小姑娘眼睛一亮，才要伸手去接，又生生止住，奶声奶气道：“娘说了，不好随便要人东西。

　　马冰却一声不吭又要了四十个圈递过来。可具体要怎么做，他也不甚清楚。

　　但套圈却是一文钱俩，世人都爱贪便宜，总幻想一夜暴富，难免上当。

　　可最后，谢钰却剩下了最值钱的玉佩和银锭子。

　　有时她觉得滑稽，若她一生顺遂，或许一事无成。

　　人堆儿里也不知谁叹息，“五文钱呢，这就没了？

　　马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抬头一瞧，呵，身上的料子不认得，可看气度不像差钱的！

　　刚进开封府，就闻到幽幽梅花香，两人又拖拖拉拉去看了梅花。

　　大家就都恍然，原来小侯爷喜欢梅花。

　　摊主飞快盘算了下成本，面如死灰。

　　里面是硝粉和硫磺。

　　结果小侯爷身上没零碎银子，还是马冰付的账。

　　谢钰的院子里有几株白梅，前几日捂了一场大雪，昨儿夜里就悄悄开了。

　　“长个记性，做买卖就好好做买卖，别没了良心。

　　马冰听罢，啼笑皆非。”

　　马冰就在后面说：“那你说声谢谢。

　　她弯腰钻到书桌下，用力按住墙边两块方砖的边角，另一只手立刻顺着翘起的边缘掀开,从里面掏出两个层层包裹的油纸包来。

　　私下里马冰也说了一回，结果谢钰老实道：“并没什么特别好恶，只是冬日院子里光秃秃的难看，而那时节开花的，统共就那么几种罢了。

　　那就来吧！”

　　小姑娘就傻乎乎说谢谢，也不知谢什么。

　　她又展开全家福看了看,指尖轻轻划过爹娘和兄长的脸，喃喃道：“或许,我很快要和你们团聚了。

　　谢钰一侧脸，就发现马冰正眼带笑意看着自己。

　　然后小侯爷一边扔，马冰一边递，围观百姓们嗷嗷叫好，摊主的脸色嗷嗷变绿……

　　是真“好了”。”

　　那小哥哥看出他们在为自己兄妹出气，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兴奋，主动帮忙接妹妹接了，又道谢。

　　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那摊主在后面边磕头边喊：“多谢大爷高抬贵手，小人一定改！

　　谢钰瞧了眼摊子，发现也实在算不上光鲜，就是地上铺一块红布，上面稀稀拉拉摆一些棉布手帕、绣线、荷包等日常用的，还有布老虎、拨浪鼓之类玩意儿，最能引逗。

　　刚哭鼻子的小姑娘仰着头看谢钰，两只黑葡萄眼里放着光，跟看神仙似的。

　　“看什么？

　　多年来她一次次试验，颇有心得。

　　才刚她数了，这摊上一共三十六件东西，凑个整吧。

　　若真把玉佩和银锭子拿走，只怕他这一冬都白干了。

　　但没关系。”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小侯爷耳尖都泛了粉色。

　　马冰一夜未眠。

　　她先将被掏空的坑洞回填,仔细弄成看不出来的样子，然后打开两个油纸包，小心地调和分量,做成几个小一号的。

　　这就好了？

　　谢钰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辫子，“好了，你买下来了。

　　他失笑，弯腰拿起布老虎递过去，“哝。

　　做完这些，寅时将至。

　　仍的最好的那个也不过挂着半拉子，这算哪门子好了！”

　　摊主嗤笑出声。

　　那旗子实在已经很久了，马冰不得不在上面洒樟脑粉,又时刻注意防潮防晒,才得以保全。

　　木炭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