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拉瓦尔

第159/211章

  在她身后,鞭挞的声音和痛哭之声又响了起来。

  “荔司正……不知想问什么?

  去请御医的太监走了回来,荔知朝烧得正旺的炭火扬了扬下巴。

  春梅将一壶茶硬生生喝光后,荔知看了眼一旁已经烧到底的线香,让宫人将春梅带走,换春兰进来。

  “宫里的人,惯会踩低捧高。”

  不一会,眼眸低垂的荔知走了进来。

  ……

  紫微宫中,温暖如春。

  紫微宫的当值太监,大家都脸熟。

  “奴婢……”她咽下口中带血的唾沫,一字一顿说,“奴婢希望负责静兰阁巫蛊一案的调查。

  绑在架子上的鹿窈满身鲜血,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但仍记得双手紧紧成圈, 不给宫正司强行画押的机会。只是谢慎从如果死在这里,她姊妹的真相就将永远掩藏在谢慎从恶臭的尸体下,谢慎从同样会受到万民祭奠,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犯下的禽兽罪行。”

  刘司正重重地哼了一声, 怒瞪荔知一眼。

  鹿窈的十二三岁,因为她的虚空一指,离开疼爱自己的父母,离开熟悉的地方,远走他乡,落入冰冷的皇城。

  谢慎从坐在罗汉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荔知。

  荔慈恩十二三岁的时候,虽然荔家已经覆灭,但是至少有一母所生的兄长陪伴,有她一旁庇护指引。荔知不费吹灰之力就调动起了宫正司的力量,静兰阁的两名宫女很快被带来牢狱里。

  “朕对你妹妹有愧。刘司正, 走吧。

  “哦?

  谢慎从喝过茶,高善上前对其低语了几句。”春梅试探道。官署里不能没人值班。”

  “素不相识。

  “那就说些你知道的吧。

  宫正司,所有宫人的噩梦。

  另一名司正正在马宫正的授意下, 努力想要掰开鹿窈的拳头。

  一个触怒龙颜,未来渺茫的后宫新人的性命,在这些人看来,就像脚下一只瓢虫,死了也就死了。今后,你和鹿采女会成为怡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样也可以吗?奴婢真的把知道的都说了……”春兰说,“难道荔司正怀疑是奴婢诅咒怡贵妃吗?跟在马宫正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宫正司牢狱。

  想来春梅在宫中当值多年,也听过这个说法。”他说,“你可知道,朕通常不管奴婢之事,更别说私下接见奴婢。

  荔知刚刚是请春梅喝茶,现在是请春兰看自己喝茶。”另一名司正怒声道。进了宫正司牢狱的人,就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

  春兰愣了愣,不知道她突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如果她对鹿窈见死不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

  “那、那又怎么样……”

  荔知慢慢道:“上次被我撞见你不在静兰阁,就是刚从瑶华宫回来吧?另一位太监, 则被她留在身边以便狐假虎威。

  谢慎从的思绪一不注意就飞远了,等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荔知已经保持行礼的姿势有一会了。

  这么近的距离,她虽然没有武器,但有把握一口咬在谢慎从的脖子上,她有把握自己的恨意足以咬破他的喉咙。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只能捡别的妃子看不上的衣裳,御膳房领餐也只能领到一些残羹剩饭。

  雪白的良纸,画着龙床和一个莲藕般洁白丰腴的小姑娘,血红的绸缎缠绕着她的身体,欲遮欲露地包裹住还未发育完全的胸。面色冷硬的太监就站在椅子背后,春兰像前有狼后有虎似的,尽量将身体缩小,不断用眼角余光瞥着前面的荔知和后面的紫微宫太监。”荔知说,“但皇上命奴婢为宫正司司正,奴婢就要尽自己的职责,竭尽全力查清每一桩疑案冤案。

  “喝茶罢。”谢慎从颇有兴趣道,“你可知道,朕一旦为鹿采女出面,此事便复杂了。

  荔知知道,只有她会变。”

  不等荔知说话,他就说道:

  “你求的事,朕准了。

  明日的朝阳照样升起,皇帝还是荣宠怡贵妃,宫里少一个鹿窈,什么都不会变。

  美则美矣,过于端正,不如妹也。通红的金丝炭在盆中散发着热气。

  谢慎从正在对着龙床作画,聚精会神,全神贯注。

  荔知沉默半晌,行礼告退。鹿采女巫蛊一案,全权交由你处理。

  荔知请她坐下,什么问题都没问,只是请她喝了一壶茶。

  谢慎从靠在罗汉床上,右手轻轻一抬:“说罢,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份美即使放眼天下,也是难得一份。”

  谢慎从笑了起来,不置可否。

  春兰等待时所待的房间,是荔知特意为她准备的,刚刚审问过鹿窈的牢房。

  眼角余光里,她捕捉到龙床前一双小巧的绣花鞋。

  第一个被带到她面前的是春梅。

  明眼人一看便知的冤案,除了她,没有任何人想去还鹿窈一个清白。

  春兰已经快坐不住了,荔知还在神色平静地品茶。可她从未告诉过朕。

  一个和春兰姑姑,荔晋之,荔乔年之流没什么两样的人。

  荔知开门见山道:

  “马宫正, 皇上已将静兰阁巫蛊一案交由我全权审理。”

  “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春兰明显慌了。

  “……”

  “荔夏血崩而亡,非朕之意。

  不得不承认,即便过了最好的年纪,荔知也是美的。

  专门用作审讯的牢房里挂满刑具,暗红色的痕迹布满墙壁缝和地面的枯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散在空气中。

  她像被灼烧一样立即移开了眼神,甚至不敢去看龙床上是否有这样一位少女。她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还沉浸在虚假的平凡安稳之中,浑然不知双生姊妹已坠入恶魔之手。

  两人离开后,荔知立即解下了绑在木架子上的鹿窈。

  她微笑不语,看得春梅越发做如针毡。”荔知忽然说。”荔知笑道。荔知将小姑娘沾着血的发丝别到耳后, 轻声安抚:“别怕,没事了。

  马宫正看了荔知身后的两名太监一眼, 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冷冷道:

  “也罢,既然你硬要掺合这浑水, 我也只能祝你一直有贵人相助。她心如刀绞,但没有回头。”◎

  荔知回到宫正司牢狱的时候, 马宫正已经拿出供状,想要强迫鹿窈画押。

  为了让他随时喝上这一口热茶,宫人手中价值千金的大红袍已经白白倒掉了许多杯。冰冷的牢房因为热气熏蒸,慢慢有股不知何年留下的血腥味沁出。”

  “荔知, 你这可是越权!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她独活下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荔知让人将鹿窈抱去另一个干净的房间, 让其中一位太监去太医院请个御医回来。

  她必须要保护那些像她双生姊妹一样弱小的女子,让她们不走上同一条绝路。”

  “与怡贵妃为敌,奴婢并不情愿。奴婢知道的,都已经全部告诉你了……”春兰不安道。”荔知说。

  鹿窈闻言一惊,抬起惨白的小脸,哀求又恐惧地看着荔知。身为她们的宫人,就更不必说了。”

  “那是为什么?

  她才十二三岁。

  一个连院门都不敢出,就连哭泣都只能关上门,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暗自流泪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用巫蛊之术诅咒宫中权势滔天的怡贵妃?”马宫正下了逐客令。

  她舍弃掉从出生以来拥有的一切,不是为了成为一个冷酷无情,不择手段的人。

  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受过的那些痛苦和绝望,她不希望再看到有人经受。从宠冠六宫的贵妃宫里来到无人问津的采女院里,你的人生际遇很是极端啊。”

  “你和鹿采女有旧?”他说,“如果朕当年知道她怀了朕的孩子,就算是百官相阻,朕也会将她纳入宫中。

  她一直以来为之奋斗和坚持的,就会成为一场笑话。

  她提起烧开的茶壶放到桌上,给自己慢悠悠地斟了一杯热茶。”

  “奴婢谢过皇上开恩。

  一旁的茶炉还烧着炭,黝黑的炭块里闪现着红色的火光。少女面孔还未长开,却学着大人模样献媚于握笔之人,摆出诱惑的姿势,媚眼如丝。

  “免礼。

  荔知走出宫正司,头重脚轻,耳旁依然回荡着鹿窈稚嫩的哭泣。去到哪里,都是受气的份儿。”

  荔知抬起头,刚要说话,目光落在谢慎从案前的画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要说的话一瞬间消失在脑海里。

  进了牢房后,她故作镇定,发白的脸色依然掩藏不住心底的不安。

  鹿窈涣散的瞳孔从微睁的眼皮里望着荔知,也不知道她认出来没有。他了然地从墙上取下一块铁烙,走回到茶炉前,缓缓旋转。”

  “做一个不受宠的低位妃子的宫女,很难受吧?”

76 ☪ 第 76 章 ◇

  ◎“只要我不是一个人……我就什么都不怕。

  荔知将她请到牢房中唯一一个圈椅上坐下。”

  荔知垂头不语,口中的鲜血味越来越浓。

  那间充满新鲜血腥味的房间应该不太好过,春兰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眼珠不安地四处转动,打量墙上的各式刑具。

  “皇上的旨意已下,两位若是没什么事, 不若回宫正司值班?

  荔知视若未闻,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热茶后,她才抬起眼,微笑道:

  “未必吧。

  不知过了多久,他握笔的手酸了,停下画笔,眼睛一抬,侍立在旁的宫人就送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

  荔知带着两名紫微宫当值的太监走了进去。”

  当环境足够恐怖的时候,无声就是隐形的攻击。

  “你……”马宫正见她去而复返,还带着两个来者不善的太监, 一时愣住。”他一针见血道。”荔知说,“我看过你的档案,就在半年前,你还在瑶华宫当差。

  “荔司正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和怡贵妃无冤无仇,这诅咒怡贵妃……说不通啊!

  炙烤之下,黑色的铁烙渐渐发红。

  荔知将两人分开关押,依次问讯。

  “你是从鹿采女身上看到了你妹妹罢。”谢慎从露出意外的神色,“让她进来。”他叹了口气,说,“朕会补偿在你身上。

  宫人间时常流传着一个说法,宫正司的拷问手法,是从诏狱里学来的。

  “荔司正……你叫奴婢来,到底想问什么?

  茶香在荔知口中四溢,驱散了她所闻到的血腥气。”荔知面不改色,微笑道。”

  几次重复后, 鹿窈终于闭上了眼, 响起了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

  春兰在寂静的拷问中已经磨灭了大部分意志,当她开始失去分寸,就离露出破绽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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