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心碰头，注意安……你是不是故意的？那道温和的男声始终提醒她小心这个，小心那个。

　　飞行器系统先是被调整到生命监管模式，随后开启了自动驾驶状态。

　　驾驶舱内寂静了一秒。

　　白沙试着操作了下系统。

　　“行了，我们出去吧。就像是人们出去郊游的时候总会带个野餐篮一样，远行的时候也要带个行李箱。但他们没有时间， 也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它穿过了某种透明的膜状屏障， 随即失去了踪影。再没个动静，恐怕他们就直接冲进来了。

　　白沙看着面前的矿场，开始回忆霍尔曼老师说的话……

　　“霍尔曼老师说，他以前是在主矿洞的西北方捡到我的。”白沙摇头失笑。再先进的隐匿技术也总能被攻破。

　　和她同行的有亚宁和静怡。它用了大概三四分钟，把白沙拖出飞行器的屏蔽范围，然后就跟力竭似的，瘫倒在白沙胸口上，顿时消散成了点点荧光。推进器上还固定着一个红色箱子，像是行李箱，随时准备载主人去另一颗星球上游玩——但实际上那个箱子完全是个装饰物。

　　兰斯洛星，艾德理矿场。某种冰凉的感觉在她的皮肤表面流窜开，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极端情况下，她只能抓紧时间研究这个飞行器的结构，把主板给拆下来带回幽都星。”她对严静怡和亚宁说道，“你们现在外面等我。她面前的操作台顿时亮了起来，一个蓝色的球体缓缓浮现在空中，以它为中心，三个弧形光屏滋地一声展开。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那颗浮动的蓝球突然亮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温和的男声：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

　　白沙浑身僵硬地瞟了一眼光屏，确认上面的字她都看得懂，这才松了口气。

　　艾德理采矿场曾是当地居民以采矿为生的地方，也是兰斯洛星地区较为早期的矿区，以人工配合机械开采为主。

　　经过好几分钟的检验，白沙确定只有白逸录了一些语音提醒，西佩斯没有录过。鼎盛时期，有几千名矿工同时工作。她有些艰难地在驾驶座上坐定，两壁上还有一些被扯断的管道和干涸的液体痕迹。加上他们对兰斯洛星的熟悉，很快就到达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小白啾：“？

　　她没忘记外面还有等着她的亚宁等人。

　　要说这系统还是挺智能的，至少它没让飞船在能源耗尽的那一刻漂浮在太空里，而是把白沙带到了有人类活动的星球上。

　　不过，即使白沙被弹出驾驶舱，她落地的位置也出不了飞行器自带的屏蔽领域……

　　接着，白沙又鼓捣了一阵，不知怎么的调出了飞行器周围的几段监控录像。两天内他总共来了两次，一次是空着手来、空着手走，第二次来的时候却“收获满满”，他的飞船载物箱里堆了好些稀奇古怪的零件。这个矿场曾经产生过坍塌，导致开采难度和危险直线上升，加之开采者发现别处有新矿点，开采的重心转移，艾德理矿场因此停工，并一直荒废。

　　不过，既然飞船有语音智能系统，那白沙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说不定她可以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请求返航。

　　只见下一秒，昏迷的白沙身边泛起了透明的波光。

　　白沙抬脚穿过了那层膜薄。周围还有一定的空气污染，一旦下雨，空中会泛起灰蓝色的蒙蒙雾气。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路过了飞行器的屏蔽区，但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白沙的存在。

　　白沙：“……”那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光屏简单汇报了现在飞行器的状况：机体受损，能源几乎耗尽，只能保持最基础的休眠状态。

　　几人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白沙沉思了片刻，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要能切切实实地接触到那艘飞行器，或许还需要别的方式……

　　他们先是分头地毯式搜索了一遍。乖孩子不该调戏系统。毕竟如果白沙死了，它也就不存在了。

　　再之后的事情，白沙自己也清楚了。它飞了几下就趴在白沙的肩上，让白沙带着它走。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拆解成几部分，运回帝国后再拼装起来。

　　那时候小白啾的意识应当还在形成之中，所做的一切更可能是出于本能。但因为机体受损，能源耗尽比预定计划要严重，因此不得不更改航线，最终在兰斯洛星迫降。

　　驾驶舱的舱门是向上打开的。但她重复几次、又解锁了几句新的语音后，发现这不过是早就录进系统里的人声罢了。

　　幸好在附近守卫白沙的都是帝国士兵，白沙进出可以说是非常方便。这个矿区被荒废之后，因为四处都是巨大的坑洞而被人们当做了绝佳的垃圾场。一只雪白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掉了出来，叼着白沙的衣领，拼命把她往外面拖。

　　白沙等人急忙跟上。”白沙戳了下它的脑袋， “你现在是小白雀的形态，胖点就算了， 还算可爱。”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并没有这段记忆。

第一百七十六章

　　空中下起蒙蒙细雨。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是你救了我。

　　她眨了眨眼——下一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行器。白沙查看了原定的目的地坐标，在帝国的疆域内。她试图唤回小白啾， 却没有得到回音。但因为她极其不熟练，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操作日志。它先是飞到高中转了转，大概两分钟后， 就朝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白沙继续查看日志：飞船迫降之后在兰斯洛星上呆了几天，飞行器内的氧气含量一点点耗尽，系统提出几次黄色警告，最后提出红色警告，强行把主人弹出驾驶舱。”

　　无论怎么说，她也算有一半海种血统，载她来兰斯洛星的海种科技造物应该不至于攻击她。

　　她有些不信邪，又伸出头去碰了碰。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但你要是化形成玄鸟的时候也这么肥，会变成玄鸟界的笑话的。

　　“怎么懒成这样？

　　“我进去看看。

　　亚宁压低帽檐， 对白沙说：“我们分头搜索？最近一条提醒是红色警告，称生命供给系统出现了故障，请及时检修或抓紧时间离开飞行器。但霍尔曼眼界更高，他是来找一些更有价值的垃圾。”白沙支起上半身，想爬出驾驶舱。”

　　白沙：“……”她觉得这悦耳又温柔的声音似乎在那里听过——

　　是白逸！”白沙环顾四周，“这里虽然荒无人烟，但当年霍尔曼老师找到我的时候， 附近还是有一些淘垃圾的拾荒者出没的。

　　这个飞行器，和她记忆中在孤光号上飞旋的飞行器们结构相似，但又略有不同。

　　“走，飞一飞。

　　监视器不是一直运作，而是监测到有生命体接近的时候才会自动工作。这只是个有趣的象征。这种潦草的仪器是经受不住太多颠簸的——果然，氧气置换接口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或许只有精神力等级高的人才能靠近那艘飞行器。

　　很难想象这么一只小小的鸟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一幕简直就像是螳螂挥拳把一只牛给干倒。直到现在，矿场仍然坑坑洼洼，乱石堆积，走几步就有残余的、腐朽的巨大机器横卧在乱石上。尾部的两个推进器圆圆的，有种夸张的可爱。

　　“算了。

　　白沙在原地停驻了一秒，然后爬进舱门。”

　　白沙：“……”

　　白沙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莫名有些高兴。”她说道。”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

　　白沙被吓了一跳，险些以为飞船系统是有意识的。可能西佩斯的“提醒”更加直接一些——就是没收孩子的飞行资格证和飞船。”

　　要说什么东西天性最敏感，那自然还得是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精神体。

　　小白啾接到命令，总算是完全睁开了眼睛。

　　其实他们也可以选择把这个废弃矿场掘地三尺。”

　　他们都带上了最先进的信号搜索仪器。

　　吃的圆滚如球的小白啾似乎一直在沉睡、消化力量，猛然被叫出来还有些睡眼惺忪。”

　　塞西尔曾说过，海种人的精神力能控制人的心神， 他们在意识过滤科技上也颇有研究。它被打造成了一个船的模样，外壳的涂料不是灰色系，而是更加鲜艳的天蓝色。

　　直到霍尔曼的出现——他虽然也打扮穷酸，但比那些流浪汉体面不少。”白沙轻柔地把它从肩上扫落下去，“就当运动了。

　　突然， 正在飞翔的小白鸟周身的空间一阵扭曲。顺便看看这附近有什么特殊的。

　　白沙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期间，手肘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墙壁。至于飞行器，她打算想个办法整个拖走。”

　　白沙用光脑展开卫星地图，往那个区域瞥了一眼。

　　白沙静下脚步。由于飞船的意识过滤科技，她身边有好几个流浪者、拾荒者来来去去，愣是没一个注意到她。可以猜到有人临时对驾驶室做了改造，加装了全套的生命维系装置，但做工略显粗糙。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偏偏是霍尔曼老师找到了我——这可能不是个巧合。

　　“如果是从孤光号上来的飞行器……可能在屏蔽搜索方面有特殊的科技。平时，拾荒者们过来捡一些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有时还会带上工具刨一刨土，企图挖到一些零碎的矿石卖掉。

　　小白啾就站在舱门的边缘上，静静地看着她。”

　　小白啾瞪大眼，有些不乐意地“啾啾”两声。结果与预料的相同， 没有任何收获。

　　这艘飞行器似乎是专门为孩子设计的，以白沙现在的身形，驾驶室对她而言已经略显拥挤。

　　出舱的时候，她脚下一滑，头撞了一下驾驶门的边框。途中，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瀑布。

　　为了解锁这些语音，白沙不得不把自己代入一个熊孩子，在驾驶室里四处乱碰，甚至试图拔掉几个操控杆。白沙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双目紧闭地躺在离飞行器四五步的地方。白沙最后解锁的一句语音是：

　　“再胡闹，你妈妈没收你飞行资格证的时候，我绝不帮你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