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说完,见林氏脸上红肿有伤,知晓是她婆婆又打她了,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不其然,有个妇人见状,立刻喊道:“林氏, 咋地,你婆婆不是说人家许小娘子做的鱼难吃, 昨日还上门闹了两趟,就为了把那八文钱要回去,小娘子什么都没说,也把钱退了让你们家吃了白食, 这是白食吃上瘾了?
那些官船上的官兵也琢磨出点什么来,要说之前是觉得这些商船上的人没吃过好东西,把猪下水当好东西,可这都吃了几日,他们怎么还没吃够?”
许沁玉看着长长得队伍,没办法,就道:“今日还是只有一百个左右的肉夹馍,不过今日每人只能买两个。还不是偷看人家的!
周围妇人都开始点头。
许沁玉心里大概猜出妇人是谁, 刚看她从巷子尾过来, 应该是罗老婆子的儿媳。
林氏被说的面皮涨红。
最后所有的红烧青鱼都卖的一干二净。
原来是另外一艘商船上连着两日没买到肉夹馍,今天早早就下来排队。
许沁玉每日就做十几条红烧,暂时没打算加大红烧鱼的数量,锅不够大,每次都得分三锅才能做好,要是再加量,她也累得慌。
她觉得自己可怜林氏,不如可怜自己,本来身家差不多上亿,来到这种地方还成了被流放的替嫁王妃,谁能有她倒霉。
下午时候,许沁玉也差不多是相同时间在桂花巷卖红烧鱼。”
“你没长手还是没长腿吗?”
罗老婆子一边污言秽语的骂着林氏跟许沁玉,手上下了狠劲,打的林氏弓着身弯着腰,脸色发白。”
后面排队的人也开始喊,“小娘子,今日的肉夹馍有没有我们的份儿啊。
今日又是半个时辰不到,所有的肉夹馍都卖完了。
裴危玄坐在灶台边看着火,闻着这难闻的味道他表情也只是淡淡的。
也是个可怜人,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要怎么反抗?
她还没到摊位上,就见到这几日摆摊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伍。
但之前他们说猪下水连狗都不吃,也没法厚着脸皮跟这些商船上的人排队。
许沁玉心里有些堵得慌,她道:“小嫂子,这鱼我不会卖你的,你回吧。
第二日一早,许沁玉去码头出摊。
回到家,许沁玉这种情绪也去的差不多。
她以为,这时代的女子就是这样的。
可她能如何?”罗老汉骂道,“你怕不是想进大牢吧,你这配方如何来的?
罗老汉再也无法忍受,把罗老婆子给打了一顿。”
罗老婆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是啊,她凭什么去找人家要这一两银子,万一人家报了官,她怎么跟官差说,说自己偷看人家配方,结果学的四不像,偷人手艺可是要被关大牢的。
她婆婆在许小娘子这里吃了那么大的亏,心里不甘,还想继续学小娘子的配方手艺,又想吃鱼,只能喊她来买,她不想来的,但昨天晚上婆婆就借机打了她一顿,连着大丫二丫都挨了两脚,她今日要是不来,婆婆打她们娘三会打的更狠。
她在家时就被娘打骂,但没婆婆打的很,在家天天要干活,最后被娘以二十两的银子的价格说给了罗家。
那时候他们桂花巷的人又得抠抠索索吃不起荤腥, 孩子也整日面黄肌瘦, 她们找谁说理去。
许沁玉这话其实是说,她打你,你不会反手打回去吗?
……
裴家也已经吃完暮食,许沁玉刚准备卤大肠,早些忙完就能早些歇息。
怎地,一个二十来岁的壮劳力还干不过一个老妇人?
她这次愿意卖鱼给林氏,也不过是助长罗老婆子歪风邪气,让罗老婆子以为自己好说话,可以结交,她还会想方设法来胡搅蛮缠弄到她做鱼的配方。
等许沁玉忙得差不多,鱼也卖出去大半,有个身材消瘦,脸色蜡黄的妇人结结巴巴说,“小娘子,我也要条八文钱的红烧青鱼。
小娘子要是去别的地儿卖鱼, 生意照样好。
不过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你个蠢货!
“哎。
那二十两银子,娘一分钱的嫁妆都没给她准备,全留给她的兄弟。”
第23章
这个妇人看模样似乎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眼神闪躲,畏畏缩缩的,有半边脸还有些红肿,眼角也有淤伤跟指甲印子, 看着像是被人打过。的一两银钱,知不知道一两银钱要我跟大根要跑多久?吃的时候还一脸享受的模样。”
林氏哆嗦了两下嘴唇,说不出话来了。她打你时你不知道跑吗?
罗老婆子彻底傻眼了。
林氏不说话。
在她们的观念里,就算被婆婆打骂,反抗可以,还手却使不得。
可吃白食就是吃白食, 说破天林氏也是罗老婆子的儿媳,这家人天天这样闹, 到时候给人小娘子闹得烦了,觉得桂花巷怎地这么多泼皮无赖, 自然就不愿意继续在桂花巷里卖鱼了。
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可以反抗。”
街坊邻居也都知道林氏可怜,知道她在罗家过的什么日子。
要她说,这老婆子就是活该,哪有这么奇葩的人!
林氏也没有买到红烧青鱼,她失魂落魄的回了罗家,罗老婆子脸上也是一片青紫,一只眼睛也是肿着的,见到儿媳空着手回,上前就抄起旁边的扫帚朝着儿媳身上抽了过去,“你这蠢物,让你买个鱼你都买不到,要你有何用,还不如卖去窑子里。
好在其他邻居都很好,也很好相处,今天有几户人家还怕罗老婆子来她们家闹事,出来看过几趟,不过今日闻氏在家,闻氏也担心闺女儿子跟孙女在家被欺负。
许沁玉平静地说,“你不知道反抗吗?”
就算她可怜林氏,也不可能继续把鱼卖给罗家的。
罗老婆子一边哭一边喊,“老头子别打我了,我,我这就去找那小娘子说道说道,让她把银钱赔给我。
可今日有人告诉她,是可以反抗的。”
她是想着许小娘子看着也软软的,她去好好道歉,缓和下关系,等以后两家关系好了,她在套话红烧青鱼跟卤大肠到底怎么做的。
这个罗老婆子敢卖自己闺女给儿子娶媳妇,现在林氏生不出儿子,那罗老婆子就敢卖林氏的两个闺女休了林氏,用卖孙女的钱给儿子娶个能生儿子的媳妇。
队伍前面的一声哀嚎,排在队伍后面的拍手称快。说,说不定……”
不等她说完,罗老汉走到炉子边揭开盖子,他感觉这味比锅里的鱼还冲,忍着恶心夹了一截子大肠出来,切了一块塞到嘴里,这次没忍住,罗老汉直接被熏吐了。今儿使唤你来买鱼, 明日你再来找退钱,后日再使唤你两个闺女来买?
许沁玉不再管她,忙着继续卖鱼。
……
许沁玉买完鱼就回了家,一路上有点闷闷不乐,她其实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判林氏,这个时代的女性大多都过得不如意,就算投胎到世家大族,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也不是说着玩的,总归这个时代的女子想过的自由,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身上传来的痛苦,还有内心的绝望让林氏忍不住想着,真的可以反抗吗?
好在没多大会儿,玉娘开始卤肥肠,整个厨房又满是肉香味了。”这样大家基本都能买到了。
罗老婆子心里郁闷极了。
这些商船上的伙计大多都是二十来岁三十来岁的壮劳力,又能吃,精力旺盛,这会儿排着队都有点起争执的感觉,推推搡搡的。
林氏脸色发白,她祈求的望着许沁玉。”
罗老婆子被一拳打到眼睛上,惨叫一声,发着抖说,“不,不是还有一锅猪下水?”许沁玉反问她。
许沁玉面色古怪,大概猜出怎么回事儿,那罗家老婆子肯定是看了她摆在灶台上的香料,偷偷记了去,然后去买了香料跟食材回,又不会做,以为跟普通煮菜一样,全都丢在锅里一锅煮,鱼跟肥肠也没弄干净,还加入错误的香料配方比例,味道就成了这般。
她觉得即便这是封建社会,百善孝为先,那也不该愚孝,何况这跟孝不孝没关系,这是老婆子虐待自己儿媳孙女,她却不知反抗。
各家各户也熟悉了章成,等小娘子一喊,就端着盆出来了。
可这玩意真的好吃吗?
“小娘子,求求你把鱼卖给我吧,不然回去后,我,我婆婆会打死我的。
之所以能把买鱼的八文钱要回来,是那小娘子自己承诺的,她偷学配方的事可不是小娘子承诺的。
之所以能要到二十两银子的聘礼,还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是罗大根相中她,罗大根长得丑,二十几还没娶媳妇,又想要长得好看的媳妇,最后就挑中了她。”
她没懂小娘子这话是何意。”
罗老婆子捂着给打肿的眼说,“儿你别慌,大不了明天让你媳妇去跟许小娘子买鱼,娘知道错了,等眼睛好点就去跟许小娘子道歉。
闻见熟悉的肉香,桂花巷的家家户户也终于安了心,伴随着卤肥肠的香气入睡。
许沁玉看着林氏脸上的伤,也知她要是罗老婆子儿媳,实际是没三十岁,好像才二十三四的模样,就被蹉跎成这般。
许沁玉刚一喊了两声,家家户户都推开院门端着盆出来。
林氏愣了愣,“什,什么?怎地,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脸了?”罗大根叹了口气,“那咱们家是不是再也吃不到那么美味的鱼了?香倒是真的很香。
结果刚把大肠下到卤水锅中,就闻见这股子难闻的味道。
这话也是告诉小娘子,眼前妇人是罗老婆子儿媳,她们桂花巷也就这么一户奇葩。
不过他们瞧见许沁玉跟裴危玄时,都立刻停了下来,开始喊,“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真的有人可以反抗自己的娘,反抗自己的婆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