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清云一脸疲惫,封朗月嘴巴撅得老高。
不止一点。月色隔着帐布,在她婀娜的娇身渡了一层如玉的光晕。
第二日一早,苏文瑶又过来跟寒酥学做点心。”
苏文瑶明白了,她笑着说:“清云快成亲了,这是想临出嫁前学一手,给未来夫君尝手艺呢!还学做什么糕点!”
寒酥摇头,这让她如何猜?早知道今日是赫延王在学堂讲课,她就过去旁听了!”
“你怎么过来了?
这赫延王府,看来她住不了多久了。
灯光将寒酥纤细的身影映在窗上,交隔的窗棱又将她的影子切出了模糊的层次。她已经下了台阶,纤细轻柔的身影逐渐融进了夜色里。
封三爷正在倒另一杯茶,他随意点点头,头也没抬。
封岌并不需要命令任何。”
“怎么一下子加这么多课程?
“当然是找你。
封岌于她而言,是一个冗长又晦暗的梦魇。在经过姨丈书房时,看着屋内灯光将姨丈的身影照在窗上,略一思索,她停下脚步。”封三爷问。
他在等答案,不是害怕,那是什么?
在封岌将要耐心耗尽时,寒酥终于低低开口。
寒酥垂眸,望着袖炉上的神兽对她张牙舞爪。
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儿是她的问题。
反正睡不着,寒酥干脆掀帐起身。
“姨丈,寒酥有些话想和您说。”翠微劝。
“抬起头。”寒酥诧异问。她朝寒酥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以后每日要上课四个时辰!她困扰,却不应该拿自己的困扰去叨扰他。
以前两个人很少走动,如今苏文瑶换了个思路——若寒酥真的和沈约呈成亲了,而她又和……成了,那她们之间的渊源还深着呢!
“将军……”寒酥再开口,语气又变,已噙了丝盼他不要逼问的哀求。姨母快过生辰了,她早先想着给姨母做件衣裳当小礼,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因为前几日忙着抄书赚钱已好几日没继续缝制。
封三爷点点头,将手里的茶壶放下来,一边倒茶一边说:“你且安心住着,不用管你表妹胡说,她那嘴招人烦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走到桌旁燃了灯,开始做针线活。
苏文瑶点点头,主动跟寒酥介绍起林家的情况。封三爷诧异地多看了一眼。封岌住在府中的日子不多,过了年他就走了。不过学堂还有课,她说等下了课就过来。
这是一件给姨母做的衣裳。路迟疑,她硬着头皮往前走,去捡袖炉。寒酥没敢细看。我记得她上次也说过一嘴。可惜辗转不能眠,反倒于帐中多了几道叹息。和你姨母说完话了?与寒酥不同,她自小生活在京中,对京中情况自然了解。在枯燥重复的动作下,寒酥焦烦的心绪慢慢平复。”封朗月说着说着快哭出来。”
寒酥眼珠转移,看向封清云伸出的三根手指头。
寒酥赶忙将人请进来。封朗月跟在后面。
若说封三爷是个好坏不分偏心到底的人?我们又不是刚启蒙,上什么品德课啊!”寒酥吩咐一声,提裙迈上姨丈书房的台阶。
暮霭洇染时,封清云才过来。
他望着她,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滚在他脚边的东西。封朗月抱怨:“哪有力气学,只能吃现成的。赫延王整日不出衔山阁,她连巧遇都没有机会。”外面传来翠微打着哈欠的询问。”寒酥柔声道。可他眼中总是浮现松垮宽袍从她身上落下的样子。两个人着实累着了,拿着糕点往嘴里塞,吃相也算不得好看。
压迫感压得寒酥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见了她,何尝不是?她想象了一下封岌冷着脸讲课的情景……
是有一点可怕。”寒酥迅速垂下头,再不敢望他。封清云特意让侍女过来一趟,应当会来的。天!她甚至站在封岌身边。苏文瑶一下子觉得自己失去一个天大的机遇。”寒酥心乱如麻,没有起身,亦不敢直视。一心讨好的寒酥探出他赏悦的喜好。素衫白裙将她过得严严实实,行动间风流款款,端洁如枝头雪。她轻轻缓了口气,悄然换了语气:“将军。
她带着妹妹被安置在姨母庭院的厢房,地方并不大,有一点举动,翠微她们都能听见。
寒酥听见脚步声也是刚站起身,她压下心里的慌乱,规矩地朝封三爷福了福身:“姨丈。
再忍忍就是。
不管是从汪文康手下救下她,还是路上带着她,她都感激他。这都下午了。
寒酥白衣下的纤肩悄悄缩了一下,她感觉自己就像战场上的兵,刚得了往前冲的军令。向来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倒也不算。
寒酥握了握手里的小巧袖炉,转身离去。”封岌逼问。至于讨好和攀缠,他漠视到默认,也都是她的选择。”封朗月又拿了块梅花酥吃。
一块糕点下肚,封清云这才感觉有了点力气。
封岌一只手压在膝上,微俯身,居高临下望着她。
“在将军面前,纵衣衫整齐,我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苏文瑶问。怪不得姐妹两个变成这样。
寒酥攥紧手中的袖炉,快步往外走。”寒酥原本过来是想劝姨丈几句,可因为封岌在,她什么都不打算再说,只想快些离去。说完了林家,苏文瑶又主动给寒酥讲了不少京中事。而府中学堂的课很少,一天最多一个时辰,甚至有时候点个卯就走了。”寒酥道。
寒酥也有点奇怪。而等他回来,她应该已经不在赫延王府了。
在那次跳舞意外衣袍掉落后,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帐中,寒酥大多时候并不穿衣。
寒酥温声道:“大表姐听说咱们做糕点,她也想过来一起研究。
可她从未怪过封岌,甚至一直感激着他。
“不是说下了课就过来?”
寒酥让翠微将今天刚做好的糕点端上来。
“那是什么?”
封岌颔首,眼底似乎没有情绪?她一边吃一边吐字不清地说:“加了好些品德课。”
“听说林家书香门第,是桩好姻缘。
“不是。
纵使说的是实话,可她也有一点后悔刚刚那样说。
不是怕,是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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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9章
封三爷捧着茶回书房时,看见寒酥也在书房里。
封岌望着寒酥走出去的背影。”
小孩子家家?她又不认识夫子们。”她抬手叩门,却发现房门虚掩,她指背刚碰着,房门便开了。
“不打扰姨丈和……和赫延王说话了。
寒酥愣住。
“你很怕我?”
封清云和封朗月不约而同停下吃点心。
针线穿插,她手腕一次次轻抬。
她眼睫孱颤,压下情绪,硬着头皮抬起脸。说了就可以被他放过,日后双方避嫌再不尴尬相见吗?她随口问:“府里又请了哪位夫子?
两个人一边做糕点,一边闲聊,倒也度日愉悦。”封岌再道。为他研磨帮他斟茶又或其他种种时,她无衣相伴,主动供他赏玩。不管是家世还是公事。两个人没什么坐相地坐下。”
寒酥接过翠微手里的茶壶,亲自给封清云和封朗月倒杯果茶。”
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规整整洁的裙子,想起她那一句“纵衣衫整齐,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球形的袖炉立刻擦着地面咚咚咚滚动起来,先快后慢,最后落在了封岌的脚边。寒酥问:“怎么累成这样,还做糕点吗?”封岌替寒酥回答。心里慌乱时,她竟怪起长舟不在封岌身边,不能帮她捡袖炉。
寒酥将要碰到袖炉的指尖顿了顿,才将袖炉握在手中。
寒酥微怔,也不贸然进去,温声询问:“不知姨丈可——”
房门大开,寒酥的话却生生卡住。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寒酥吓了一跳,手一抖,单手握着的袖炉跌落。每一步瞧上去端庄款款,实则每迈出一步,她心跳便更快一分。
一旁的苏文瑶目光闪了闪。
寒酥回去之后,梳洗换衣后便躺下。
在热茶的余香里,封岌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小孩子家家。
“夫子还没请,你猜猜是谁给我们上课?”苏文瑶在寒酥这里用了午膳,不知道第几次嘀咕。
封清云后知后觉,又伸出一根手指头。
“走吧,这雪越来越大了。
她说见了他,她纵衣衫整齐,也觉得好似无衣可蔽。二叔给我们上的品行课!
书案后的封岌抬眼望过来。
日后不再相见,那些尴尬随着时间总会淡去。
封朗月苦着脸:“姐姐快出嫁了,只剩我们在家里受苦!
“二叔!”
封清云摇头。她试着走出去,暂时还不行,仍旧困在其中,每每思及,辗转苦恼。他就是懒得管,什么都懒得管。
封岌不为所动,审视着她波影潋潋的眼眸。”封岌突然开口。
她在封岌面前蹲下来,伸手去拾。
寒酥垂着眼,亦能感受到封岌俯身逼近的威压。
“娘子您起了?
“你在这里等我。
“我来的时候瞧大娘子身边的红英过来了,是不是也想跟你学做点心?冬日寒冷,热茶入口顿时一股舒适的暖意。
寒酥福了福身。
封三爷在封岌面前坐下,笑着说:“让二哥见笑了,院子里小孩子家家闹矛盾。
“没事,你睡你的。”
话说完,茶盏中的茶水也倒好,他递茶盏放在封岌面前。
只是封清云一直都没有来。寒酥握着袖炉的手不自觉收紧,纤细的指节压得发白。
寒酥鼓足勇气,才敢与他对视。
寒酥懵住。她可绝不妄想赫延王会弯腰帮她捡东西。
“不知道啊。
他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