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怡贵妃原名苏嫦曦，入宫之后，只有皇帝会在高兴的时候叫她的本名。
她的眉眼，声音，分明都是同一个人，就连神情都如此相似，但曾经打动他的那股温柔，却在她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因为他没能拯救她的家人，所以导致她如今变了模样吗？
谢兰胥虽然刚刚醒来，但已经掌握了最新的事态。她在洁白的象牙屏风前坐下，用义甲轻轻拨了拨琴弦, 一展清甜的嗓音唱了一曲表达思念之情的《念奴》。
“不跳来看看又怎么知道呢？
大殿中烛火闪烁, 鸦雀无声。”谢兰胥撑着荔象升的身体，勉强站了起来。”怡贵妃对所有妄图吸引皇帝注意的人展开无差别攻击。
“哪怕是宫人也好呀，只要是让皇上看了开心的，本宫一定会替皇上重重地赏赐——”
鹿窈说着，视线投向荔知。”他咬牙道。
“皇上都不常来瑶华宫，又怎么会看见我呢？或许能阻止她的，只有殿下一人。众人都听得出了神。”
鹿窈秀眉一挑，在谢慎从身上偎依得更紧：“那要是本可以让皇上开心的节目，被贵妃你扫了兴，贵妃又该怎么负责？
弯月爬上皇城的角楼, 绿瓦上洒着朦胧的月光, 长乐宫前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时隔多年，谢慎从再听《念奴》，想起了那时的情谊，心中百感交集。
谢慎从的后宫嫔妃并不多, 算上已经死去的, 在冷宫里的，也不过是二十一人而已。
这首《念奴》，是怡贵妃入宫那年，第一次献艺时所唱歌曲。
谢凤韶越是想，越是心痛如绞。
往年也都是如此，会唱歌的唱歌，擅跳舞的跳舞，什么都不会就抄佛经说是给皇帝祈福——还能玩出什么新奇的花样？”
出身世家大族的怡贵妃平日再是撒娇献媚，也公然做不出这样的动作，她一边在心里骂着鹿窈是鹿媚子，一边张嘴就要反唇相讥。”
“……也罢，朕就看一看吧。”谢慎从附和道，“这些朕都看腻了，还有没有新奇的？
台下的嫔妃们为怡贵妃的无耻气得牙痒痒：皇上小半个月歇在长秋殿，小半个月歇在瑶华宫，这还叫不常来吗？
又去看了一遍教坊司准备的节目，一来二去, 天色渐渐暗了。
如今的鹿窈和苏嫦曦便是后宫中的两大巨头，鹿窈敢和苏嫦曦叫板，旁的嫔妃却不敢。
“确实。”怡贵妃娇嗔道。”荔象升放下茶杯，连忙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水上舞，在岸上自然施展不开。
殿内诸人跟随皇帝转移到了御苑内的濯缨湖，夜宴在水榭里继续召开。
而皇帝也已经好久没叫过了。”
谢慎从的反应出乎众人意料。
“……荔知呢？”
“两炷香时间。
她生怕谢慎从后悔，连忙走上高台，在谢慎从身旁坐了下来。
“若是跳的不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鹿昭仪你负的起责么？”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谢兰胥的脑海，他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台下的林宝林刚献上准备了大半年的江山图绣作，就听鹿窈这么一说，眼圈立即红了。”
荔知在这时走出了宫人的阴影，跪在大殿的正中。
一曲结束，众人都在叫好。
倒是有的人想起了曾经的流言，前中书令荔乔年倒台之前，似乎想将双生女中的长女送入宫竞争后位。
“殿下！
第一个上台表演的是宫中位分最高的怡贵妃。
不远处的花厅门大敞着，可以望见里面一片狼藉，荔慈恩的身体倒在门槛上，虽然双目紧闭，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还能找到通向从前的道路吗？
是因为流放的遭遇吗？
谢兰胥推开荔象升，踉踉跄跄地往大门跑去。
“嫦曦，到朕身边来坐。那时候他们正是郎情妾意，如胶似漆的时候。她们只能艳羡地看着陪伴在皇帝身边的两人，期望自己也有获得圣宠的一天。还没妾宫里的见喜咕噜有意思。谢慎从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
“水上舞……在水上跳舞？
“奴婢在家中曾与姊妹学过水上舞，愿献给皇上解闷。朕感觉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看过你了。
教坊司排演的歌舞节目结束后, 轮到后宫佳丽们献艺。”
“需要多长的准备时间？
靡靡的丝竹之声摇荡在夜风中。
谢凤韶回过神来，跟着众人鼓起掌，但心神依然留在荔知身上。”
荔知低头道：“正是。
……
荔宅东跨院的主院里，谢兰胥被一杯水给泼醒了。
两个貌美可人的妃子为他争宠，那是对他魅力的肯定，他怎么会因此发火呢？
怡贵妃之后，各嫔妃接连献艺。
他还有机会挽回吗？
谢慎从没什么反应，撑着下巴说：“倒没什么不可。
水上舞，鼓上舞……诸如此类的旁门宫中不是没有过，皇帝从未显示过热心。
荔知站在安静宫人之中，垂着眼睫，神情淡然。
荔象升犹豫片刻，说：“阿姊进宫了。
听说宫人也可献艺，大殿中一时议论声起。
迷药的药效还未完全消失，他全身沉重，肢体麻痹，几次都险些摔倒。”
“她进宫做什么？
不过有了怡贵妃的珠玉在前，之后的嫔妃再是唱歌跳舞，都没有让谢慎从眼前一亮的。”鹿窈说。
交替着众嫔妃子嗣对御座之上的九五之尊的万寿祝福。
“皇上，这些节目可真没意思。
“好好好，你也来坐朕身边。
但这二十一人，却风格各异，个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宫人陆续抬上古筝和屏风。
谢兰胥紧皱眉头，努力集中自己涣散的意识。
难道……？
她露着一贯的骄傲神色, 提着繁丽的衣裙走到大殿中央。”
“什么水上舞……就你，难不成还能跳得比教坊司的还好看？
谢凤韶的目光随着歌声，不由自主飘向侍立在大殿角落的少女身上。他听着那些仔细思索便知毫无可能的话，脸上笑意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鹿窈笑逐颜开，也坐到了谢慎从身旁。
怡贵妃娇小的影子投映在乳白的象牙丝上, 歌声婉转活泼, 娇俏如夜莺啼鸣。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虽是套话, 但奈何谢慎从喜欢听。
一时间，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谢慎从一句话，让众嫔妃面面相觑。”台下的鹿窈撅起小嘴，“怡姐姐尚且还有凤王陪伴，妾在下面可是孤独一人——”
怡贵妃横眉怒目，谢慎从却笑开了花。
“皇上，那我呢？高大的紫薇树盛放着烟粉色的花朵, 笼罩着栖息在长乐宫上的一排兽首。
“我不知道阿姊要做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得出，她心存死志。
“你在说什么胡话，教坊司的表演已经过了……”怡贵妃拧着眉头说道。
猛然听见这声熟悉的“嫦曦”，怡贵妃受宠若惊。”鹿窈挽着谢慎从的手臂，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