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唯一的办法

第13/96章

  他想起谢兰胥来到鸣月塔之后,父亲对他们二人的种种比较,还有嘴上不说,但处处都变现出来的偏爱,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阿阮,你……”

  鲁涵刚一开口,鲁从阮就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我来吧——殿下,药在哪里?”

  “殿下不必安慰我……”荔知说,“太子一党被定罪, 就在我寄出飞书的一个月后,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信里详细阐述了太子和荔家勾结意图谋反的事情,皇上下令搜宫,搜出了太子和荔家款曲的书信,这才有了之后的事。”荔知柔声道。”

  “你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鲁从阮勃然变色。”鲁涵摇头。

  划破谢兰胥手掌的那片碎瓷,除了造成的破口表面较大,流血较多以外,既不可能割破荔知的动脉,也不可能伤到谢兰胥的筋骨。”荔知怔怔道。

  “我不必拿这样的事来骗你。”

  “……你配不上她。此刻挨了耳光,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只是想看看, 你是否真的愿意为我去死。”谢兰胥说,“太子被废前,有一封飞书直接出现在紫薇宫。直到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伤口因为激动而渗出更多鲜血,荔知才缓缓开口道:

  “大哥真的敢去九泉之下与荔家三百多口人相见吗?”

  ……

  五十大板,一般人都受不了这样的酷刑。

  一把冰冷的匕首紧贴在荔晋之的左侧颈动脉上。”荔知笑着说,“我根本没有寄过飞书。!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就算我去了九泉之下,一定也变作鬼来找你!”

  “不会连大哥自己都忘了吧?

  “什么?”

  “殿下……真的没有骗我?”她说,“不然,她怎么会突然那么聪明?”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懂你的情,也明白你的义了。”

  “皇上定罪太子谋逆, 是因为东宫搜出了荔家和太子结党营私, 密谋谋反的书信。

  荔知以兄妹一场为由,领下了将荔晋之送回到他服侍的披甲人那里的差事。

  “如果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 我也会和殿下一般处处试探。

  她抬起头,看着荔晋之惨无人色的脸,嫣然笑道:

  “我应该谢谢你,如果没有你配合我演这一出戏,也不知我何时才能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说服殿下相信我处心积虑接近他是完全善意的。”荔知惨笑道, “更不用说, 很有可能是因我的原因,致使太子一家蒙难……我有什么资格怨恨殿下?

  板子打完,荔晋之也只剩半条命了。”

  后者摇了摇头,并不在乎。我会带着我们荔家惨死的几百人,一起来找你索命!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你怎么不想想——”荔知看向呆若木鸡的荔晋之,微笑道,“怎么我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把梦话说给你听呢?

  他不想再听荔知的自白,他不想再听她解说自己如何愚蠢,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是一个自己无法战胜的怪物,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所知者不多。鲁涵得知这消息,叹了口气,对面前的鲁从阮说:

  “遇事临危不乱,在两难之中依然尽力斡旋,最后以德报怨,不记前仇,真是一个剑胆琴心的奇女子……阿阮,将她还给你妹妹吧。”

  “你什么意思?”

  荔知将他的头轻轻抬到自己腿上,如同抚摸最为怜爱的弟弟妹妹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因灭顶的恐惧而完全僵硬的头顶。”

  荔晋之忽然挣扎起来。”

  她轻声说:

  “因为只有你心术不正,欲壑难填。”

  鲁从阮急了:“这是为何?”

  “心跳,做不了假。

  任他如何呼喊,都没有回头。

  最终消失的振翅声,在荔晋之看来,就像他最后的挣扎。

  鲁从阮身为独子,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是挨打了,就是挨骂也是少中之少。”

  荔知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熏风来找你,也是我授意的。

  鲁涵觉得自己的手掌在烧,他刚打下去就后悔了。

  “父亲恐怕临死都觉得自己十分冤枉,他怎么也想不到,以他的名义和太子共商谋逆大计的,竟然是他一直当做左膀右臂的庶长子。”

  荔晋之感受着紧贴自己血流涌动的那片冰冷,已经想象到他的鲜血溅上马车顶的样子,极度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荔知叹了口气,真诚地发出请求,“好么?

  “大哥,别让我生气。”

  荔知慌张地避开了他的眼睛。

  “只有愧疚吗?半晌后,松开她的手,缓缓道:

  “太子谋逆一案, 和你的飞书举报并无关系。儿子才是你的亲儿子,不是那竹园好吃好喝供着的皇孙!

  “你知道谋逆一案的真相,所以乐于让我背这个黑锅。”

  “因为只有你,知道我并非真凶。”他柔声说,“从今往后,你是我唯一可信之人,般般。现在,我相信了。”

  虽然身体动不了了,但荔晋之的口才依旧。”谢兰胥返身走到椅前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按住伤口。

  曾几何时, 那些好像要永远藏在乌黑瞳孔深处的观察和怀疑,在荔知愧疚交加的面孔前如云烟散去。

  等到看清坐在窗边的荔知,愤怒让他下意识就想朝她扑去,但随之而来的身体上的剧痛,让荔晋之原地就惨叫出声。

  谢兰胥笑了起来,那最后一丝狐疑在他眼中湮没。”

  谢兰胥细细打量她的神情。

  日常中使用的瓷器,尤以茶盏为代表,为了隔热保温,都不可能做得太薄。不管是给披甲人为奴还是给什么别的东西为奴,他只想要活下去!”荔知微笑着,惊骇的话语从那温柔的唇间缓缓流出,“致使荔家抄家,父亲惨死的真正元凶,不正是大哥自己吗?”

  荔知从谢兰胥所说的地方,拿了药返回他身前蹲下,将药粉洒在他掌心的伤口。”

  “你住嘴!

  荔知将手帕打了个结,担忧地看向谢兰胥:“殿下要不要叫个大夫?”荔知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大哥醒了?”他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出自慈悲的圣人, “般般,你可会怨我, 对你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荔晋之颤声问。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荔知,那只刚刚包扎过的手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荔晋之瞪圆了双眼,机灵的舌头僵住了,恶毒的声音也没有了。”

  鲁涵又惊又怒,待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打歪了鲁从阮的面庞。

  在他咒骂不断的时候,荔知一直没有打断他。

  “父亲敬仰废太子,儿子管不着,但父亲要想清楚!”

  “你不仅不会为了荔家向我复仇,还会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让我这个以为害死父亲和太子的傻瓜派上用场。你对我,只有愧疚吗?

  “因为我要你死得其所。

  ……

  颠簸的马车上,昏迷的荔晋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问。”

  “父亲觉得我配不上,难道发配到我们鸣月塔,全靠父亲庇佑才留有一条命在的皇孙就配得上了吗?

  荔知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行飞鸟从窗外掠过天空,那猛力扑扇翅膀的声音,从近到远,从强到弱。”

  他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

  只要紧紧裹起伤口,就能快速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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