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桓荣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看着她的眉眼道：“一晃十二年过去了，你还是当初我看到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回哥儿道：“去成都府，看芙蓉花，过剑门关。
他不是话多的人，很少一次说这么长的话，除非他很着急说清楚一件事。
赵明坤牙齿已经掉了大半，吃菜都是囫囵吞，喝了三杯酒双颊才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如大夫所言，赵明坤这一睡下，就再也没能睁开眼。人祸？
祖母御下甚严，府里仆婢成群，却无一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祖父，问也只会推说不知。”
他将宜苏揽进怀中，道：“再去买两个丫头回来吧，过几日我便要告假回京城去参加祖父八十大寿的寿辰了，这一来一回，再快也得一个半月，家里我顾不上，总得有人帮你分担才成。她家与咱们家一个巷子里住了十年，对你的人品十分信重，我略透了些口风,她们就动了心思，愿将那小闺女给你做妾。
从小，祖父对他来说就是一个迷。然后……”
赵明坤伸出枯瘦粗糙的双手揉搓了两下脸，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道：“我宠妾灭妻，苛待嫡子嫡女，做尽了为人夫为人父不该做的所有混账事。”
“如今我们也不缺银子了，可以多买几个丫鬟婆子回来做活，这些粗活,你就别自己做了。”
“发生何事？”说到此处，她笑意微敛，道：“倒是有一件事，我想与你商议。
“母亲去世一年，父亲续弦一房，说是需要有人照顾管教我们弟兄几个。上梁不正下梁歪，被我从小宠大的庶子见我没有了家业给他们继承，卷了我仅有的银两抛下我走了。
几个糙老爷们闹哄哄地喝到半夜才散去。继母很少管我，纵我犯了错，她也总帮我瞒着我父亲，那时候觉得她很好，后来么……呵呵！”
赵明坤苦笑：“我自找的。
他还没在外面玩够，但他觉得，他应该回家了。”
赵明坤点点头：“年轻时多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挺好的。”
他又喝一杯酒，看着回哥儿道：“看我此时如此落魄，你定然想不到，我也曾是富贵人家子弟，有着显赫的出身吧。
“我是家中的嫡长子，生来便拥有一切。高门贵女，贤惠能干。正好你此番升官，纳一房妾，也是你的体面。可是族谱上没有他的名字，祠堂里也没有他的牌位。没有家了吗？纳个妾，方便照顾你。我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和他又不亲近，他越管我，我便越烦他。他从未见过他，问祖母，祖母就说他已经死了。听您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为何流落在此？从现实上来讲，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妾室和庶子的问题才妥当，从感情上来说，从初遇到现在，我想要的女人始终只有你一个。如果一个家里妾室和庶子受重视会有什么后果，你我都清楚。后来家中发生变故，我带着妾室庶子离开了家。以前没有条件还罢了，如今我有官职在身，家里便是买几个丫头伺候着，旁人也说不着什么。
第169章 番外四
白石峡之战后的第十年,赵桓荣升任广宁协办守备，请了军中几个好友到家中来喝酒。那时他官职在身，自顾不暇，对管我一事也是有心无力，我便仍旧在他管不着的地方我行我素。
回哥儿在坟前站了许久。”
烛火悠悠，房里渐渐没了说话声，倒是响起些别的动静。自母亲去世后，我处处不如意，和她在一起反倒让我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倒是有一次听四叔祖母无意中提过一嘴，说他祖父是被太爷爷给逐出家门的。天灾？”回哥儿问他。我将她纳回家做了妾。她是个倔脾气，见我对她没有好脸色，也不来奉承我，名为夫妻，同床异梦。”
“认得，怎么了”
“她小闺女今年十七岁,原定今年秋天成亲的，可不想她那准女婿年初时去山里打猎时遭遇了不幸，意外亡故了。”
回哥儿不再多说，只给他夹了几筷子菜。
如今，他心中的这个疑团解开了。
他问回哥儿：“少年人，你要去哪里？”
“我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你洗洗早点睡。第二日中午，人就去了。
赵明坤道：“十几年前，就没有家了。所以，纳妾这个话题，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宜苏望着他。”
回哥儿道：“太爷爷去年去世了。
送走她们后,宜苏闩上院门，一转身,发现赵桓荣从孩子们住的厢房里出来。
立碑就有名有姓了，日后无人祭扫，未免凄凉。
“好。
离开那片树林之后，回哥儿骑着马来到官道上。她其实没什么不好，只是我那时候太混账，知道她是我父亲找来管我的，一开始便不喜欢她。”宜苏垂着眸低声道。”
赵桓荣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宜苏，我就是妾生的，不被重视的妾室和庶子过什么日子，我比谁都清楚。”宜苏道。
回哥儿找了个大夫来给他诊脉他也没醒。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就牵着缰绳掉转马头，向东跑去。”
“何事”赵桓荣一边洗脚一边问。
他很久没有喝过酒，很久没有吃饱饭，很久没有睡过床，躺下后，睡得很死。爹没纳妾，与我娘夫妻恩爱。
赵桓荣笑起来，点头道：“好。以后我都不提了，你若要提，我也不准了。”赵桓荣拉着她让她坐在他身边，问道：“雪丫呢”
宜苏道：“小丫头也跟着忙了一晚上了，我让她先去休息了。”
宜苏害羞起来，推他道：“尽胡说，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怎么可能没变。我将你从京城带到此处，不是为了让你跟着我受苦的。
“后来，我在外面遇见一女子，她奉承我，体谅我，讨好我。十五年前，我贫病加交，妾室带着两个孙女去给人做帮工贴补家用，有一日出去之后，竟再也没有回来，不知是被人拐了，还是自己走了。”
“您呢？”
回哥儿放下筷子，专注地看着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刚才来帮忙的花家婶子,你认得吧。
“十五岁那年，母亲病危，父亲从外地赶回家，发现我不成器，便严格约束我。
“我自己来。
回哥儿给他买了一副棺材，雇了人，将他埋在庆阳城郊外的一处树林内，没有立碑。”
赵明坤湿了眼眶，低下头讷讷道：“是挺好的，挺好的。”赵桓荣道。
大夫诊过脉后，出来对回哥儿摇了摇头，道：“病入膏肓，回光返照，公子，还请节哀。我年纪渐大了，又有孩子要照顾，有时候难免顾此失彼。”
“嗯，听你的。
“继母的小动作并没能瞒过我父亲，他见继母不行，在我十八岁那年，他为我说了一门亲。”
“在我眼里没有变，还是那样好看。那时我年少轻狂，被人捧惯了，渐渐不知天高地厚，竟日与狐朋狗友吃喝玩乐不学好，只想着反正家大业大，以后都是我的，纵纨绔，又如何？
赵桓荣将脚从盆中提出来，擦干，擦脚布扔到一旁，转过身看着宜苏道：“你是不是把我军中那几个朋友开玩笑的话给听进去了，觉着我没妾不体面，才张罗着给我纳妾”
宜苏忙解释道：“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宜苏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她亲自端了一盆水到正房，给赵桓荣洗脚。我是我爹的长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赵明坤摇头：“没这个脸。
邻里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和宜苏一起将堂屋和厨房收拾干净，宜苏将剩下的肉食送给她们聊表谢意。”
下午，赵明坤在回哥儿给他开的房间里睡着了。祖母健在，身子硬朗。”
回哥儿看着他，问道：“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吗？
宜苏笑道：“邻里她们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能省就省一点吧。”
宜苏红了脸，看着他道：“你也是。下人恭维，母亲溺爱，父亲常年在外为官，亲戚朋友都知道将来我是要继承家业的，无人不高看我一眼。
她迎上去道：“你没醉”
赵桓荣笑道：“不装醉他们还不知道要闹到何时，早点送走了好。往西，是去成都府，往东，是回京城。”
回哥儿将他空着的酒杯斟满，赵明坤抖着手端起来，慢慢的一饮而尽。
赵明坤吃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你家人都还好吗？大家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