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内,边昀惊讶地朝唐越泽迎了上来,“您怎么回来了?
“这是自然。”
他紧紧地咬了咬后槽牙,表情很是古怪,又怕顾非池非要送他回尚古城,有点不甘愿地硬声道:“说来让世子见笑,我自幼怕黑。”边昀举着火把往承恩公的方向照了照。
唐越泽定了定神,道:“顾世子,天色太晚,我就在此留一晚上,明天就走。
这一眼,看得唐越泽和萧鸾飞全都心一沉,下一刻就看到顾非池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顾世子呢!
前方,一个守帐的士兵掀起了中央大帐的门帘,一袭大红胡服、戴着半边面具的顾非池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准确地投向了唐越泽。
他被斩断四肢做成了人彘,人不人,鬼不鬼,还被挂在高高的城墙上,承恩公足足哀嚎了七天才断气。
边昀又道:“承恩公许是有什么事找殿下吧。承恩公来这里是在找殿下吗?
顾非池轻挑唇角,面具后的眸子如一潭深水,无波无澜,仿佛早就看透了唐越泽的心思。
“殿下,这边走。
沉沉夜色如墨染,那黑暗无光的地方似乎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魑魅魍魉,随时都会蹿出来,一口啮咬住他的咽喉。
可唐越泽话没说完,只说了这么几个字,就紧紧地抿住了唇,把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上一世,萧鸾飞与顾非池并无交情,只是远远地见过他两三眼罢了,但是关于顾非池的事却听过不少。
萧鸾飞怔怔地看着顾非池走到了承恩公跟前,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跟着,承恩公就抬眼往唐越泽的方向望来。
唐越泽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夹着马蹄声、说话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
这话就差直说,哪怕唐越泽是大皇子,既然身在营地,就必须守顾非池的规矩。
唐越泽心头一阵后怕,鬓角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大步流星地朝中央主帐的方向走去。”
边昀抬臂作请,遥遥地指向了营地外头。
“顾世子!
鲜血顺着唐越泽的手背缓缓地滴落在地。”唐越泽满头大汗,气息急喘地下了马,把马背上的萧鸾飞也扶了下来。
“大皇子殿下?
下一刻,他感觉到萧鸾飞从斗篷中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似在说,她会与他在一起。”
他仿佛没有看到唐越泽的狼狈和那染血的衣袖。
明明方圆几丈寂静无声,可这一瞬,唐越泽却似乎听到了一阵低低的轻笑,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唐越泽捏了捏拳,迟疑再三,硬生生地改了口:“我想再送顾世子一程。
边昀便又领着唐越泽和萧鸾飞往营地的西南方走,还随手从旁边借了支火把。
唐越泽强撑着与顾非池对视,伤口的疼痛让他额角的冷汗愈发密集,须臾,就听顾非池又道:“边昀,带他们下去休息吧。”
唐越泽一口气策马冲到了营地入口,迫不及待地询问几名守兵。
唐越泽的心口更沉重了,似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淌血的右臂发凉、发麻,痛彻心扉。
后来,他力排众议,率十万大军灭了北狄,北狄王被他挫骨扬灰,连皇帝也被他软禁,传言,皇帝之所以英年早逝与顾非池脱不开关系……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触目惊心。
右臂伤口的痛疼也渐渐明显了起来,他咬了咬牙,眉头深锁,脸色苍白。
萧鸾飞的脸色又沉了三分,咬了咬苍白的下唇。”顾非池似笑非笑道,“天色已晚,殿下还是早点回尚古城,以免民心不稳,城内又起乱子。
幸好,他与鸾儿命不该绝,活着逃到了这里。
“殿下?”
周围静了一静。”
从头到尾,顾非池甚至没以后看萧鸾飞一眼,仿佛她根本就存在似的。唐越泽一愣,徐徐地转头看着营地外。
这可是卫国公世子的营地,里面有三千天府军驻扎,承恩公只有区区一千人马,不足为惧。
“……”唐越泽双眸微微睁大,心跳逐渐加快。
刚刚有好几次,几支羽箭在他身旁擦身而过,有一次若非是一支不知从哪来的流矢将箭打飞,他怕是要被一箭穿心了。”唐越泽心下一松,连声应了。”
萧鸾飞纤细的身形瞬间绷紧,紧张地拉住唐越泽的衣袖,指尖发白,对着唐越泽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过去。
唐越泽心口剧烈地一跳,不由驻足,转身望了过去,承恩公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营地前,黑压压的一片,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气势。”
顾非池眸色幽深地凝视了唐越泽半晌,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了,目光漫不经心地在他右臂的伤口扫过。
“咦?
唐越泽根本没注意边昀的异样,心里惊魂未定。
唐越泽六神无主,惶惶不安地脱口道:“承恩公他……”
承恩公他要谋反!”边昀笑容满面地伸手作请状,目光不着痕迹地朝远处那片幽暗的树林望了望,若无其事地领着人往营地中央走去。”唐越泽仿佛看到了什么救星似的,快步朝他走了几步。
“边昀,快领我去见你们世子。
方才他太过慌乱,一心只想让顾非池救驾,直至此刻才略微冷静了一些,突然间意识到谋反事关重大,不能乱说。
他右臂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滴血,染红了一半的袖子。
边昀领着两人往前走了两步,又蓦地停步,想到什么似的,提醒了一句:“大皇子殿下,我们世子一向说一不二,军规森严,除巡逻士兵外,其余人等三更天后均不可在营地乱走,否则一律视作探子,从严处置。
出去?殿下不如过去瞧瞧,也免得我们世子爷难做。
唐越泽目光凝住,还看到,顾非池信步朝承恩公那边走去,步履不紧不慢。”
顾非池略一挑剑眉,朝唐越泽又走近了两步,轻飘飘地问道:“殿下去而复返,是为何事?
火把明亮的火光照在边昀年轻俊朗的面庞上,投下了略显诡异的阴影。
顾非池就是个疯子,视人命为草芥,为了权势可以不择手段,尤其在卫国公和谢无端死后,他再无忌惮,死在他手上的人不知凡几。
滴答,滴答……
“不必了。
承恩公柳汌就是死在顾非池手中。”
跟着又转头对唐越泽说:“军营重地,你们只能住在外围。
后方,王钊和另一名亲卫也形容狼狈地赶到了,如释重负地喘着气,眼里也都有了神采。
承恩公是他的舅父,而顾非池则姓“顾”,父皇也一直说:“顾家能用,但更要防。
他的坐骑嘶鸣地踱着步,鼻孔中喷着粗气,焦虑不安。
萧鸾飞紧紧地跟在唐越泽的身边,忍不住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裹在其中的娇躯瑟瑟发抖,形容间掩不住的惊恐,步履蹒跚。”顾非池随意地拱了拱手,平静地看着满身狼狈的唐越泽与萧鸾飞,一派岳峙渊渟的气度。
营地中点着无数支火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也不等大皇子再说话,顾非池抬手打了个响指,几步外的边昀便走了过来,含笑道:“末将送殿下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