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浓伸手将那坛酒拿过来,“我还没来得及毕业。”
他大概是太过高兴,絮絮叨叨对赵离浓说了许多嘱咐的话。”江习笑了一声,推过去两个杯子,让她倒满。
“你……离开不到两年,植物异变突然,根本就像一场大瘟疫,死亡率飙升,当时人类无处可藏。
纪照……
从来没有哪一刻,赵离浓会觉得电梯如此漫长。我们……都去参加了你的葬礼。”
片刻后,赵离浓才反应过来,二号高级研究员是谁。
赵离浓喉咙莫名干涩,但她盯着对方的脸,很快目光又坚定起来:“江习师兄,好久不见。
“你还去挖了?
他冷静地像是叙述一份材料:“少数时候会指点研究员,二号高级研究员曾经是他半个学生。
高兴的是纪照果然是她师兄,无语的是师兄居然认为她是整容成自己的样子。
赵离浓喘了口气,压下心中翻滚的失望,双手握了握,转身准备下去。
这世上,很多事情确实不能用常理来判断。”赵离浓低声,“这么多年过去,也正常。”
第157章 (物是人非)
人的长相、声音会随着年龄增长而变化,唯独语调多半不会改变。”
赵离浓不由沉默,她很高兴又有点无语。
江习移了移酒坛,将写了名字的红纸对着赵离浓:“小赵,你拆了,当初说好一起喝掉它。
“小赵。”
提起这个,江习面上神情变得严肃:“小赵,你这是穿越了?”
“要不是意外,你早该毕业了。”赵离浓道,她人都没了,只能是赵风禾的女儿。
“我想回去一趟。”
平静温和,就像一位普通年长者在问小辈。
“叮——”
电梯门一开,她便朝刚才那间房跑去。”
她没有问自己父母,多半师兄也不知道。”
“难怪我去丘城没挖到。
见赵离浓一直盯着自己看,江习苦笑一声:“师兄是不是太老了?
年长者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抱着坛酒进来。
——那坛他们曾经一起埋在丘城铁刀木树下,又消失不见的酒。”
他说着连续咳了几声,赵离浓有点手忙脚乱,想给他倒水,被江习拦住了。
用力推开门,百平方大的房间却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副巨大的油画在透过顶楼落地窗户的阳光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
“是顺利毕业之后喝。”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联系我。
七十多岁的年长者,脸上有着岁月雕刻深痕,无论再好看的眼睛如今也不复清澈明亮,只剩下昏黄沧桑。
赵离浓双眼慢慢睁大:“……师兄?
“没事,一会就好。
“那应该是穿越了。
“师兄,我要下去了,叶队长还在下面等。
这时,门再一次被推开。你都没认出我。
已经离开?”
赵离浓摇头:“有点事想问他,很快就回来。
蓦然,她后退一步,离开了车门。”
叶长明垂眸扫过手中的箱子:“不用我陪你上去?
江习看向赵离浓:“师兄虽然老了,但你现在回来了,导师当初最看重的人就是你,小赵,你一定能有所作为。
赵离浓心跳得极快,因为对方既没有露出困惑的表情,也没有否认,这是不是代表……一切都是真的?”江习望着还同四十多年前一样的赵离浓,眼中有些欣慰,“能再见到师妹,我很高兴。
——单锦,叶长明的母亲。
“不过。”赵离浓将箱子塞给叶长明,“你能不能在这等我?”
赵离浓已经快要坐进车内,脑中还在回荡最后纪照喊“小赵”的声音。”
“人都会老。不过,现在有生长因子和基因针帮助,我们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当初罗莲雨要对一位初级研究员动手,江习并没有管,他不插手这些事,只需要一个完整团队,将生长因子和基因针研发出来,却没想到这个人是师妹。”
纪照,或者说江习,脸皮抽了抽,年长者的风度差点保不住:“闭嘴!”
她转身快步往电梯走去,站在电梯内,刷卡顺利按亮了顶层。
除了离开前对方那句“小赵”,语调像极了师兄江习。”江习道,“不用在意罗莲雨,她的项目能成功,有大半参考了我的研究笔记。”江习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她背心,仰头望着上方天花板,“异变最初十年太残酷,我们处在一线的人,那时候每天都当最后一天过。”赵离浓一个人喝了大半坛酒,江习身体不够好,喝得克制。
江习手一顿,沉默良久,只说了简单三个字:“不在了。”
“是吗?”
他心中藏着后悔没完全表达出来。”赵离浓解释,“我太久没见过师兄了。”赵离浓对上师兄,神情轻松了不少。
但物是人非,江习早已经老去,不再是以前年轻模样。
叶长明面色平静,回头看了看基因实验楼:“这栋楼曾经是纪照名下的,前不久转给了军方。在哪找到了我以前的资料。”
这是彻底承认自己是江习了。你走之后,我就把它挖了出来,小心保存很多年了。”赵离浓问出了一直藏在自己心中的问题。”
赵离浓对自己的死亡没有实感,她当时失去意识并不痛苦,只是心想,难怪刚才师兄又是怀疑她别有目的,又问自己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查过了,那就是资料没问题。”
没有问他们是怎么不在的,赵离浓想给自己留一点幻想的余地,也许导师和师姐师兄们只是普通的生老病死。”江习嗅了嗅开坛的酒,“有酒香,应该没坏。后来我会觉得,幸好你走了,不用见到这么糟糕的世界。
“路上小心。”赵离浓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最真实的笑:“我以为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她话是这么说着,眼眶却突然变得通红。
“师兄。”纪照眯了眯眼,脊背挺拔,坐在那不怒自威,“你的名字、你的脸故意改造成现在的样子,是想接近我?
那坛酒用黑褐色陶坛装着,坛身用红纸贴着,纸上有两种不同的笔迹,分别写着两个名字。
赵离浓跑上来时,其实没把握确定,因为之前纪照对她的长相、名字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赵离浓仰头喝净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继续喝,借着酒劲问:“师兄,导师和其他师兄师姐呢?
赵离浓可能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充道:“封坛前,你偷喝了一口,以为我不知道。
几乎不受控制,赵离浓喊出了师兄。
直到现在,她看着对方手中那坛酒。
纪照捧着那坛酒慢慢走向沙发,将酒坛轻轻放在茶几上,不着痕迹转了转坛身,让那张红纸对着自己,他做完这些才抬眼问:“小赵,你回来还有事?
赵离浓斟满杯子,随后想起一件事:“师兄,我送你的那张专辑你没有带在一起?”
江习只能微叹一声:“别站着了,过来坐。
江习脸色一变,良久之后才开口:“你……是突发病,导师连夜送你去医院,抢救了几天,你父母赶来后,最终决定撤下呼吸机。”
以前赵离浓是实验室最小的那一个,最受师兄师姐的照顾,即便江习如今老去,但再一次见面,他们又仿佛回到了原来的时候。”江习拉住赵离浓一只手腕,“原本该早点见面,之前我听说中央研究院有个年轻研究员不错,但是这些年一直在休养,没有细问。”
江习拿起一杯酒,和她碰了碰:“当年出事突然,我来不及收拾,就被召集走,很多东西没带在身边。
赵离浓并不能从这张脸上看到多少熟悉的模样。”江习怅然笑道。”江习道,“但你们长得太像,发表在研究院网上的那些论文,我也看了,总觉得和当年你遣词格式很像,所以今天我才想借机见一面。”
“前段时间我查过你的资料,还以为是巧合,赵贤可能在哪听说过你,所以他女儿也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你背后有什么人?
站在门口的纪照手颤了颤,两人对视良久,他转过身将门关上。”
纪照没有出声,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叫她名字时,总在最后一个字上拖音,无形中带了点亲昵。”
她这话一出,纪照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但很快赵离浓在他眼中看见了警惕戒备。
“师兄,我从田埂上晕倒后发生了什么?原本想着等我死了,就把这坛酒一起祭给我们,没想到……”
他失笑,抬手抿了一口酒:“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坐在一起喝掉这坛酒。
片刻后,她指着茶几上的酒:“丘城铁刀木下,我们当年一起埋的,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