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雁行教完了，空着手在旁边监督几个千金小姐、少爷洗面筋，时不时点评几句：

　　“有寿再使点劲儿，你看有福搓得都比你快了……”

　　有寿十分羞愧，立刻甩开胳膊搓洗起来，手下白色淀粉翻飞，小脸儿都憋红了。

　　半透明的面皮上裹满了红油，水淋淋顺着往下淌，醋的酸、麻汁的香混在一处，活了似的往人鼻子里钻。

　　于是众富二代、三代就在屋檐下排排坐着啃黄瓜，“咔嚓”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极其诡异。

　　这故事她们未必不知道，但江茴口齿清脆、条理清晰，同一件事讲起来也格外生动，大家都爱听。

　　都只开半日， 上午卖完粽子，下午就休息了。

　　眼见巳时已过，路上行人减少，师雁行索性收摊，店内没卖完的货品都散与众人吃。

　　“哎呀有福真棒，鱼阵真厉害，你看，搓得这么好！”

　　师雁行挨着问。

　　好有趣！”

第81章 五毒酥饼

　　端午节当日， 家家户户门口插艾，男男女女身佩五毒，整座五公县城上空都浮动着浓郁的雄黄和艾草交织的清苦。

　　这是我们能吃的吗？

　　但偏偏柳芬他们都很喜欢！

　　有个小姑娘忍不住先喝了口汁，凉丝丝的，再吞几口凉皮，感觉白日的燥热瞬间被压制，胃口一下子就起来了。

　　这额外的奖励她决定藏起来，谁也不告诉。

　　江茴笑笑，“吃吧。

　　那四个买来的女孩子也都得了一碗。

　　要不是有人在，恨不得碗都给舔干净。

　　焯熟的豆芽冷水过一遍，再擦一点胡瓜丝、胡萝卜丝，加上足足的蒜醋汁儿。

　　掌柜的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可极有本事，人也和气，从不打骂，不光给她们吃肉，还教着识字。”

　　多夸夸小傻子，糊弄着多干点。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点了灯，柔柔的夜风越过墙头，伴着街头巷尾的说笑声、走动声，带来不知谁家淡淡的蔷薇香。”

　　师雁行一视同仁，变着法儿的灌鸡血。

　　师雁行属于all in党，啥都喜欢来一点。

　　淀粉水至少要沉淀一个时辰，师雁行先去炸了辣椒油，调了蒜醋汁，还洗了几根翠绿的胡瓜，让柳芬等人抱着啃。

　　“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除粽子和五毒饼礼盒，每人额外有一百钱的红封！

　　掌柜的亲口说的，“以后少不得要开分店，你们好好学，说不得就能当店长！

　　她看着那些头顶“王”字的孩童举着五毒造型的泥塑， 追着“舞狮队在弥漫的烟尘间窜来窜去；听着耳畔不知哪里传来的悠远而低沉的吟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古典祭祀味道。

　　一口下去，跟冻豆腐似的，啵唧就喷你一嘴。

　　在吃这方面，师雁行就是权威，所有人都习惯无条件跟她走，于是也都加。

　　四个小姑娘都吃美了，碗底的汤汁都不舍得丢，一股脑喝光。

　　郭苗带头欢呼，连素性内向的秀儿也不禁面露喜意。

　　她们来的时间不长，还是第一次经历师雁行搞新菜，总觉得这种稀罕东西不是她们能奢望的。”

　　还都是孩子呢，孩子哪有不馋的。”

　　因订单爆仓，前段时间所有人都参与熬夜制作打包，三倍加班费是她们应得的。

　　这哪儿像卖身为奴啊，吃得饱，穿得暖，还有肉，如今竟还能识字……比在家时的日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四人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等师雁行那边动筷子了，这才小心翼翼夹起一条。

　　灼热而干燥的空气焚烤着大地， 师雁行站在店门口迎客，看着空气中的热浪翻滚， 一时有些恍惚。

　　大家都很感激，学得也很用心。

　　柳芬看着丑巴巴的面筋，有点怀疑，这玩意儿真能好吃？

　　说起来，胳膊好酸啊！

　　不同地方的凉皮有不同口味，跟凉面一样，有加麻汁的，也有的不加。

　　鱼阵今天没上学，跟江茴一起来师家好味这边帮忙当吉祥物， 又站在店内看了好一会儿舞狮。

　　有福和鱼阵一听，连带着柳芬，也都跟着卷起来。

　　端午佳节，朝廷都休沐三日， 师家好味和小院作坊也没硬撑。

　　真香啊！

　　耳畔回荡的全是细密的鼓点和铜镲打击声，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鞭炮炸开后“沸腾”的青白色烟雾， 低下头，能清晰地看到地面微尘随之跃动。

　　整座县城都成了庆典的海洋， 舞龙舞狮跑旱船的自不必说，还有不知谁家弄得所谓屈原神像， 吸引目光无数。

　　江茴顺势为她讲了屈原投江的故事， 不光鱼阵， 连红果等人俱都听得心满意足。

　　嘶溜溜，好滑啊！

　　各色食材都在冷水里过了，吃到嘴里凉丝丝的，越加能凸显胡瓜的清香和辣子的刺激。

　　而似红果和秀儿这等日间短工，每月只有五百钱，一百钱真的很令人心动。

　　亲眼看着面浆变成乳白色的半透明皮子，又柔又韧，众人不禁发出整齐的惊叹。

　　好过瘾！二婶儿真行啊，你看上去简直是个老手了……”

　　江茴：“……”

　　好么，这是光明正大使唤人打白工啊！

　　四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敢相信。真有你的。

　　一个个脸上、下巴上都溅了红油，呼吸间满是香气。

　　又是油又是糖的，得多贵啊！

　　还有那个面筋，丑巴巴的，可谁能想到那么能吸汁儿！

　　五彩粽子和五毒酥饼礼盒自不必说，早早卖断货，尤其是后者，不预定根本买不到，拿回家去也是体面。

　　“吃不吃麻汁？”

　　当时谁也不敢相信，总觉得跟上天似的。

　　为了提高效率，师雁行特意去市场上买了最大号的盖垫，面浆在上面摊得薄薄的，一大盆竟只摊了五张，非常高效！

　　师雁行满意地摸摸脑瓜子，“真棒！

　　古代人对节日祭祀和庆典的狂热超乎想象， 这是后世从未有过的震撼。

　　简直就跟变戏法似的！

　　“姐姐，看我，看看我搓的！

　　搓完了面筋，等淀粉水沉淀的空档，先把一块块黄色的面筋蒸上。

　　本地缺少成规模的大河，便没有赛龙舟的传统， 但从朝廷到民间都极其看重端午， 县令苏北海更亲自带人去城外拜祭。

　　最先接凉皮的小姑娘看着堂屋里说笑的师雁行等人，下意识深深地嗅了口带着花香的晚风，轻声笑道：“真好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上前拿了，又道谢。

　　师雁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