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辰霜低低睇了他一眼, 道:
“帛罗郡主可是草原上最美的姑娘。
若不是这副皮囊,她还会对眼前的男人动心吗?”
她亲近叱炎,确是为了这副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皮囊。”叱炎打断了她, 又重复了一遍。此生, 非她不娶。
望着那片见过不少次的浅蜜色肌肤,她面色如常,但耳廓已是通红如霞。
如今,他愈发地确认,眼前这个女子,与梦中女郎至少有着七八分的相似,是他可以伸手便能触及的真实。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
“我受了重伤,不给看看吗?
长久以来的幻梦成了他深藏心中不可自拔的执念。为了这副皮囊,她可以不择手段,无惧生死,无关毁誉得失,甘心在他身边。
数年来,他守着这个这个梦,等着她的到来,连其他女子的手都不曾碰过。
鏖战犹酣,经历一番灭天屠地的厮杀过后,他满身萧肃煞气,一袭玄衣浸透了赤色,十指都被染作淋淋鲜红。’【1】”
“有没有可能,只是叶公并非真心喜爱那条龙,喜爱的不过是与龙相似之形罢了。此时的她,低眉宛转,皓质呈露,悄然间令人心悦不已。我的这位叶公,在大可汗面前大言不惭说爱慕于我,在河漠部百余人的婚礼上要抢走我为夫君。
叱炎喉结轻耸,轻笑着问道:
“你们中原是不是有句成语叫做‘叶公好龙’?
男人“扑通,扑通——”的心跳通过手心传来。
辰霜被他被拥着,一时又惊又羞,想要起身退却却反被他得抱更紧了。
“我说过,只我二人之时,不必称我为殿下。
“你还是自己来吧。【1】”
“可巧,我也有一位叶公。
他渴望着她。”
“已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好。
他情难自抑,伸臂揽过她的双肩,将下颚轻轻抵在她柔软的颈窝,喃喃道:
“不要再跑了。他渴望她终有一日会真的来到他的身边,如梦中那般嫁予他,成为他的妻子,让他彻底地拥有她。
望着她闻言讶异,蹙眉呆住的模样,叱炎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眼角的泪痣。
“你认错了也好,倒是救了葛萨的命。
再后,便是今日。
“殿下可是受伤了?
她不由拧起小拳,轻轻捶打了一下男人的左肩,想要挣脱。”
语罢,他眉眼浓烈,似笑非笑,沉定地望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
辰霜双颊泛起了红雾。
自他有意识地梦到那个红衣女子以来,每一日都在祈盼那不是梦。”
人没救成,还落得一身腥,被当事者在此调侃了一个时辰有余。
方才在婚宴上气吞山河的女子就在眼前,不过却变了一副模样。”她的声音已是低不可闻,松开那处玄衣后,双手垂落下去。”他微微一挑浓黑的眉毛,语调颇有几分得意,道:
“怎么,才几个时辰过去,就不作数了?
辰霜被他一激,错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故作镇定,声色淡淡道:
“古人也有评说,‘叶公者,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却在听到那抢亲女子如此一般说辞之后,有意无意地勾起了唇角,笑意在面上荡漾开去,满身的杀气,就此烟消云散。待我现了真身在此,那叶公见了我,却失魂落魄,六神无主。
一颦一笑,令他魂牵梦萦,令他心念不已。他突然侧过身, 与她相对而视,扬唇微微一笑道:
“我心中, 已有妻子的人选。于是夫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凌厉的浓眉如同吞了墨一般,毫无人气,像是才从地底深渊走了一遭,自无间炼狱里跋涉归来。她也不是没有直呼其名过。
然后,便是那夜在他帐中,他强迫她褪衣却又不告诉她引开希乌之事,气得她大骂“叱炎”欺人太甚。
她垂下头,一缕青丝随之摇曳而下,散在纤纤玉颈边上。”
当时,他倚在门外,和恶战之后的玄军余军一道,侧耳倾听内里的动静,准备随时破开大门,大开杀戒。”男人澄如沧海的眸子透着狡然的微光,一动不动望着她,眼底倒影着她皎如云月的面容。
叱炎低垂着头,凑近她,粗糙的指腹按揉着她腕上的骨节,故作不经意道:
“我今日明明听到,某人当着百余宾客的面,要扒我衣服,验明正身。
他的怀抱,强劲又炙热,虽在众多的情急之下已是熟稔万分,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慌乱。若不是你挟持了那郡主,葛萨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可当真拥有了,心中却是悸动不已,想要万般推脱。若不是遭了变故, 与殿下相配, 本是绰绰有余……”
“我决意不会娶她的。
辰霜心下一惊,敏锐地看向他被玄衣裹紧的左侧肩头,那处有一道极深的衣料裂痕。
第一次光明正大唤他的名,是那日误饮了情酒,踉踉跄跄跑到夜宴之上,当众喊他“叱炎”,求他出手相救。”叱炎锋利的眸光扫过来,幽幽道,“你有空关心葛萨?
那颗与梦中女郎别无二致的泪痣。”
辰霜别过脸去,默不作声,只露出三两贝齿,轻咬着下唇。”
辰霜听他语调不善,兀自不再言语,目色停在了他掩在里衣之中几道新添的伤。
“嘶——”叱炎吃痛刻意叫出了声,松开了环绕着她的双臂。”
说话间,他的眉宇有如苍墨远山舒展而开,平添几分温润之色。
她不得而知。留在我身边。
想到此处,她的手顿住,停下了探开他衣襟的动作。”
叱炎以手捂唇,轻咳一声道:
“河漠人的兵,着实有些难缠……”
辰霜心叹,河漠部兵强马壮,河漠王拼死一搏,玄军定是与之苦战良久,百死一伤。她被他揽在怀中,又惊又喜,情不自禁低低唤了一声“叱炎”……
每每叫他叱炎,都是令她脸红心热之事。她做梦都没想到,他竟不是新郎,破门而入,救她于万千箭矢之下。”叱炎慢悠悠地说道。”
“传闻,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她伸出一双素手,挑开他的衣衽,掀起两瓣衣襟,去看他的伤口。
她明明来到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寻求一个与她的少年郎极其相似的怀抱。”他调笑的声音将她拉回了当下。
叱炎见她面色玉润娇红,娇蛮可人,低哼一声,似有不满:
“你在婚礼上抢亲倒是敞敞亮亮的,见了我连承认说过的话都不敢了?
辰霜想起了河漠王举起箭弩之时,挡在她和帛罗身前的葛萨,有些担忧地问道:
“葛萨中了箭,他伤势如何?
见叱炎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辰霜心中惶然,自觉失言,转开话头道:
“早知道你用了葛萨作障眼法,今日我便不出手了。
手腕瞬间便被一双大掌握住,贴紧在了他炙烈的胸口。我更喜欢听你直接叫我,叱炎。
她此时身着红裙,与梦中之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完美地重合起来。”
叱炎面色沉定, 郑重其事。俄而,终是伸手替他上起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