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渊天生剑骨,出生时轰动两界,他是命定的剑仙,家族也给他打造了世上顶好的仙剑,取名轻鸿,以上古剑法为名。”
涵菽见她不欲告状,便也就没追问。茴香听说人间许多诗人钟爱此花,争相吟诵,小姐也喜欢梅花吗?”
师萝衣垂眸:“嗯……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不必追究是谁了罢,他不是故意的。
“这怎么能怪小师妹,明明就是师萝衣先动的手。
那时候茴香一度以为,他们可以相守一辈子。也是她自己跑下山去!
卫长渊背着萝衣走了很远的路,带着她回家,小萝衣睫毛上挂着泪,两只嫩藕一样的胳膊,占有欲很强地、如同拽着救命稻草般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没多久师萝衣走丢,众人皆知道君为了救爱妻,此时不在皇宫。
涵菽收回探查师萝衣身体的灵力,若有所思。
茴香记得几十年前,绾荨公主病重。前几日我听说,师姐危在旦夕。
她心里不免为师萝衣着急。
卫长渊是一名剑修,剑修弟子的剑,有时候就是自己的第二条命。那时他接过并不好看的剑穗,允诺她永远不亲手摘下。”
涵菽说:“没看出有何异样,你本是仙体,寻常的毒丹也不会对你起作用。
到底是何等的命数,才会让千金落尘土,麻雀飞枝头。
彼时卫长渊也不过是个小少年,他天赋异禀,生来剑骨,听说小萝衣没了娘亲,他一人一剑,只身从明幽仙山御剑下来,每晚给小未婚妻讲故事。
丁白动了动鼻子。
他们遇见卫长渊与姜岐,拱手道:“卫师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位是?他听出卞翎玉语气中的愠怒,不敢再问。
他口舌并不伶俐,讲的故事也不很有趣。
见卫长渊看自己,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冲他挥挥手:“师兄,你快去吧。
如今,他算是有点明白了。然而他会把她抱在怀里,青涩地哄她睡觉。”
好吧,可是他都还没有问看见什么呀。”
卫长渊淡淡道:“师兄说笑。”
卞翎玉沉默了片刻,道:“兴许是毒药。
剑穗是少时师萝衣送的。
两人回到外门弟子的院子,都快天明了。
然而晨光熹微中,师萝衣回头,眼里清亮柔软:“涵菽长老,你真好!
皇宫四处亮起火把,他们找遍了萝衣平日爱去的地方,却都没有她的身影。”
卞清璇急忙摇头:“萝衣师姐不是那样的人。”
月亮早已消失在苍白的天幕,卞翎玉死死撰紧扶手,忍过去那股钻心的疼。
同行弟子姜岐挑眉笑道:“世人皆道卫家公子风姿卓绝,如今看来似乎还两袖清风,颇为念旧,剑穗已旧都不曾换。”
卞清璇也看向卫长渊。
剑修修行辛苦,大多性子都冷清孤傲,他掌中陈旧幼稚的黄色剑穗,是所有剑修都耻于挂在剑上的,然而他却一佩数年,不曾更换。
茴香觉想笑,师萝衣说着不喜欢,却分明在为这花抱不平。
绯衣少女站在山口,风吹起她的弟子服。
然而走出好几步,他方想起什么回头。卞清璇脸色苍白,眸中带着欲落未落的泪。
红梅盛放在枝头,开得俏丽孤傲。不夜仙山的小仙子,会吃这个大亏吗?都怪我,若不是那日我与师姐起冲突,师姐不会一个人下山受伤。长渊师兄,你既然回来了,赶紧去看看师姐吧。你说有人喂你吃下毒丸,那人是谁?明幽山的冬日,确与我们不夜山不同。
姜岐此次历练回宗门,便对这两个少女颇为好奇。清隽不凡的少年背着长剑,走过梅花树,来到师萝衣身前。”
“公子,你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
“你……你……”
卞翎玉拽紧那块衣服,蹙眉遮住伤口,沉沉道:“噤声。”
卫长渊听见“危在旦夕”四个字,表情空白了一瞬。
卫长渊半身都是泥和血,他的剑挂在腰间,单手骨裂,却用另一只手稳稳护住背上的人,免她颠簸。”师萝衣不屑地说,“开在冰天雪地,独独枝头抱香,如此清冷倔强,一变暖就成了春泥,又累又傻。失去了道君的保护,才刚长大的她,如何能在豺狼环伺中生存?
茴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道:“小姐在看梅花?”
“长渊师兄怎可如此,小师妹清晨便在这里等他,他问也不问一句。
卞清璇见他仍是离开,眸子泛起微微凉意。
茴香惊讶了一瞬,连忙行礼:“卫大公子。觊觎师萝衣血肉的妖魔良多,大家担惊受怕,整个南越皇宫急得要命。
当时小萝衣并不领情,她失去娘亲,总是躲起来哭,试图挣脱少年的桎梏,去找爹娘。”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他成人仪式,师萝衣亲手编了剑穗,又央着他挂上轻鸿剑。”
师萝衣点头,她都快走到门口了,涵菽犹豫片刻,道:“你父亲未醒之前,你需明哲保身,谁也不要过分信任。
而今,剑穗断裂,就像一种不祥的预兆,令他久久沉默。”
涵菽:“……”嗯。
卫长渊介绍:“姜岐,我的师兄。
茴香正陷入回忆中,怔然抬眸便看见了院中的颀长身影。
“我怎么了?
一行人临近门派时,卫长渊轻鸿剑的剑穗突然掉落。
与之相对,随之声名鹊起的,是眼前这个才来宗门三年的小师妹卞清璇。
熊妖破坏力巨大,在失去自己孩子以后,染了魔气,开始频繁吃人。
师萝衣心里对她多不喜,涵菽一直都明白。
世人对这样的地方,无一不向往垂涎。自道君沉眠,涵菽就隐约觉出师萝衣处境不好,可是自己一直没有立场去规劝提醒。”
“不喜欢。好在很快鼻子都被冻得没了知觉,丁白再也闻不到什么。
他捡起剑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闷。他因为她长大,因为她变得锋锐。公主身陨那一日,小姐似乎有了感应,明白母亲再也回不来,死活不愿意跟着道君派来接她的人离开南越皇宫。女孩在他背上,莹润的小脸脏兮兮,却睡得很安稳。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回过神发现来人确实是卫长渊。
她提点了一句,又隐约后悔,恐师萝衣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明幽山远远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涵菽知道师家这个如今没爹没娘的小仙子,是个好孩子。
余下的弟子,被卞清璇的模样心疼坏了。
“公子,你有闻见什么香气吗?
卫长渊此次追捕作乱人间的妖,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熊妖。”
他望着掌中剑穗,难得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丁白闭上嘴,就知道和他说话是个错误。我半夜来此,叨扰涵菽长老了,这就走。
十二月人间。
是卫长渊找到了她。
茴香端着药碗进来时,师萝衣正趴在窗前,看院子外的红梅。”
涵菽心里清楚,不夜山是世间最神秘的仙山,它的主人师桓道君年少成名,攒了无数宝贝和心法在宫中,道君甚少收弟子,又为爱妻在不夜仙山上种满了冰莲,寻常人等不得入。宫女好不容易将她哄睡,她又会被噩梦吓得惊醒。卫长渊带着几个师弟,一同追捕了它好几日,才在今日正午,将熊妖斩首,取出内丹。这么香的东西,怎么会是毒药!”
卫长渊看她一眼,礼貌颔首回礼道:“茴香姑娘。良久,他唇角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
第7章 断舍离
屋子外飘着药味,为了做戏真实,一连几日茴香都在院子里熬药。
但许是佩戴久了,渐渐的,他习惯了它,也就忘记了它。只是冷声补充道:“若之后有不适,随时差人来找我。
来的时候卞翎玉需要他推他过来,此时他却不要人碰,自己下山。
小姐儿时便与卫大公子定亲,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茴香深知师萝衣多喜欢他。
她尚且是个孩童,深夜便在寝宫哭,哭着要找娘亲。
小小的少年修士,背着更小的孩子,一步步从山上走下来。道君试图救回公主,带公主去各大仙山求医,然而无力回天。他弯起唇,真是厉害。
恰好也在这时,卞清璇领着几个弟子下山迎接他们。毕竟……自己确实仰慕了她的父亲近千年。
那是卫长渊第一次杀凶兽,少年的轻鸿剑,为了师萝衣见血。
可近来师萝衣对她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涵菽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熊妖皮糙肉厚,觉出危险,便一门心思往最熟悉的岩洞中钻。
两人沿着来路走,丁白冷得涕泗横流,他的五感几乎要消失,然而空中又开始荡着黄昏时的香气。”
就像前世的自己,咬牙咽下苦涩,吃尽了苦,最后只身在破庙死去。”
姜岐笑盈盈地颔首,他的目光从卞清璇身上一扫而过。这么惨,有什么值得称颂?
据说姜岐二十年前就孤身前往人间历练,一直未归。
借着熹微的光,丁白惊悚地看见,那冷淡如玉的人,胸口之处,漫开丝丝红色。”
卞清璇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宗主所收的第一个弟子,传闻中的姜岐师兄。
姜岐虽身在凡尘历练,但他养了不少用于传信的飞鹤,这些年宗门里关于师萝衣的传闻不断,大多都是恶语,说她不若父母仙姿出众,相貌丑陋,还心胸狭隘欺辱同门。”
卫长渊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姜岐在一旁,把玩着自己的剑,微微眯眼看卞清璇。
经年之后,茴香依稀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撼。卞清璇与其他新弟子第一次见他,连忙道:“姜师兄好。
茴香记得,从那晚开始,小主人再也没做过噩梦。
卞清璇红着眼眶对卫长渊说:“长渊师兄,那日我们把萝衣师姐带回来,她身子一直没有好转。
但凡师萝衣没真的死去,情况就会对她很不利。”原本开始同情师萝衣的弟子们,开始因此怀疑和揣测,“莫不是又为了构陷小师妹!他握紧掌中剑穗,下意识要离开要往山上去。
茴香想起了今晨听见精怪姐妹带来的消息,卫长渊今日回山,卞清璇一大早便去山门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