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垂花门,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寒酥生生顿住脚步,脚下湿滑,上半身仍然往前倾,几乎撞进他的怀里。她自外面回来尚未换过衣裳,一双绣鞋应该已经湿透了。他还以为程家人掀的桌子。不过希望能面上好看些,出面给孩子说一个看得过去的婚事,你们就这么糟贱人?”封三爷搓着手转身走进扬雪的庭院,追上三夫人。结果呢?她走到封三爷身边时,也没停脚步,继续往外走。”封三爷一边埋怨着,一边将桌上的暖手炉紧紧抱在怀里。”
封三爷的马车刚到程家门口,程家的小厮一个笑脸相迎,另一个小跑着进去传话。离得有些远,她声音也不大,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他却朝寒酥摆了摆手,不让她跟着。我这个女儿,你们也不用认了!
三夫人坐进马车里,低着头不吭声。皱眉的原因……是他惧寒,这么个风雪天,被叫出去说话,实在是烦啊。谁会愿意嫁给他人当填房后娘呢?回家闹事不能挑个好天气?他好不容易在马车前才追上她。
“孩子没了父母,理应回外祖父家,你们不养不管也就罢了。
临迈出门槛时,他缩了缩肩。
车夫一声“驾”,车辕辘辘碾过雪地。
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院口。
封三爷皱着眉,时不时用靴子踩一下地上的积雪。”
“三叔不在他自己院子,在我父亲那喝茶。女儿总是不如儿子重要,这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三夫人不愿意再待,气冲冲地出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本就不是原装的夫妻,她也不觉得两个人感情有多好,甚至大多时候他们想法做法都不同。
二郎接话:“一起走吧。
可是父母都很高兴,因为赫延王府门第高。
“干什么这是?快进来坐,喝被热酒垫垫肚。他又转过头,望了一眼堂厅这边。她小时候还会一脸天真地问母亲,为什么过年的时候只有哥哥、弟弟会去宗堂祭拜,她和姐姐不用磕头?本是因封岌在家才设宴,他却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她知道封三爷出于颜面会走这一趟,可她并不觉得他会帮她撑腰说话。”
程老爷“啪”一声摔了筷子:“放肆!赫延王府开宴,必然整个京城的权贵们争相上门。
“不了,家里还有事。
封三爷交代了一声,匆匆离去,经过寒酥身边时,寒酥跟上去。”大郎封杉道。”
寒酥轻颔首,侧了侧身给他们让路,等他们一众从她身边经过,她才默默跟在后面。她垂眸,将视线从封岌身上移开。”
封四爷在一旁问:“这么个天气去程家?他沉默着抄着手往里走。要不是舟车劳碌,姐姐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
封四爷诧异问:“二哥,你老盯着三哥做什么?”
程家大爷站起身,开口道:“嘉宏,淑玲是为了晚辈的婚事一时没想通才掀了桌子。冻死个鬼。
封家大爷和四爷商议着宴客的名单,封岌的视线却穿过门廊,望向飘雪中的庭院。下次再吃酒。
在封岌伸手扶她的前一刻,寒酥及时向后退了小半步稳住了身形。
母亲轻飘飘地说:“淑玲以后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
“去哪里?
“你至于吗你?”
三夫人不得不停下脚步,闷声:“没有!
寒酥站在封三爷对面禀话。”
封岌的视线重新落在寒酥身上。”封岌问。
她抬眼,视线隔着轻纱与人群,落在走在最前面的封岌的背影上。”三夫人直接掀了桌子,哗啦啦一室杂声。”
“我今儿个就放肆了!
到了大爷院子,寒酥并不跟进坐满封家人的厅堂,而是让丫鬟传话,求见姨丈。
第30章
寒酥提裙跑进风雪,穿过抄手游廊往前院去。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足边。封三爷抬头,望了一眼立在庭院里的寒酥,道一句“我去一趟”,皱着眉起身出去。”
掐着三夫人的两个婆子松了手,三夫人立刻扭头往外走。”
封三爷一脸嫌麻烦的表情,说:“你们商量着来,我得去程家一趟。
他重新看向满地的狼藉,原来这是她掀的?”封三爷一开口,一股寒风灌进他嘴里。而他则是一张老皮脸孔堆起笑脸:“贤婿到了。
寒酥抿唇,唇上似乎还残着被他咬过的微痛。那些自小就有的心酸可太多了。”
封岌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一盏热酒饮了一口,热酒入喉,他说:“老三身上那件貂皮大袄挺好看。他是真的怕冷,穿着件这么厚重的貂皮大袄,还是冻得哆嗦。
厅堂里的封家大爷、三爷、四爷,一边烤着温暖的火炉、喝着点热酒,一边谈笑议事。在父亲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用的时候攀一攀姻亲关系,没用的时候一脚踢开认也不认!
程老爷赶忙瞥向那两个钳制着三夫人的婆子,让她们松手。
她心里所有对父母家人的爱意,终是在婚事定下时悄悄散去。他搭在桌上的手慢慢收拢,有一种想要将她拉过来,遮其风雪之欲。见封岌进来,三人都站起身相迎,又等封岌先入座,其他人才坐。
侍女小碎步过来,走到封三爷面前禀话。卷着大片雪花的寒风迎面吹过来,吹着帷帽的轻纱轻轻贴在她的脸颊。
三夫人低着头,这些年压在心里的委屈和心酸一下子涌上心头。都怪淑玲不懂事,这么个恶劣天气,还让你跑一趟。
虽然有轻纱遮面,可封岌望着风雪中的她,却莫名能够看出她的焦灼难过。你们个个摊着人命!
太冷了,封三爷完全不想开口说话,冻牙齿。而三夫人被两个婆子掐住双臂,她脸上通红,眼也发红,头发都是乱的。”
封三爷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
封三爷跺了跺靴边沾的雪,才登上马车,在她身边坐下。
马上要过年,今年难得封岌在家,府里商议着开一次宴。其实咱们也不是歹毒长辈,完全不为小辈考虑……”
程家大爷接下来的话,封三爷没怎么听进去,他被那一句“一时没想通才掀了桌子”惊了。
笑脸相迎那一个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相。”
她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同一个肚子出来,怎么就和哥哥弟弟不一样,不是一家人呢?
寒酥福了福身,像个晚辈一样生疏客气地开口:“去寻姨丈。
他到了前厅,一眼看见满地的狼藉。府里的几位爷正商量着这事儿。
经过他身边时,封三爷却突然问:“你被打了?
等封三爷搓着手回来,刚迈进堂厅,封岌开口问:“什么事?
程老爷再次请封三爷入座吃酒,被封三爷拒绝。
在他身后还跟着府中的大郎、二郎,以及一众侍从。
他以前竟是不知道她这么有力气有胆子,而且还能走那么快。”
程老夫人有些心软:“淑玲,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三夫人心里更难受:“您口口声声说我和姐姐都是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