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顾非池,萧燕飞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直弥漫在她眼底,她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柔和起来。
他们知道这个丫头一贯狠心,可也没想到,居然真的一刻钟都不肯多给,说赶就赶啊。
就这么省个三五两的,还能上天不成?”
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如同夏日过涧的溪流徐徐淌过。时辰到了!
某个膀大腰圆的圆脸婆子大着胆子上前了两步,拍拍胸脯应诺道:“姑娘放心,这事就交给奴婢们。
没一会儿,她们就连拖带拽的把二太太、三太太与四太太等人全都带了过来,她们的嫁妆以及院子里的东西也收拾得七七八八,几十箱东西凌乱地堆放在外头的庭院中,寒酸得很。
“旺夫”简直是对顾非池的一种否定。
从前他们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如今的家当就只剩下这些了。”那圆脸婆子扯着嗓门声如洪钟地喊道,“该丢出的全丢出去,可别漏了”
粗使婆子们全都精神抖擞,不仅要抬东西,还要顺便撵人。”那圆脸婆子笑呵呵地对着大门内的绯衣少女福了福。”
“对对。
侯府的朱漆大门敞开,几个锦衣卫守在大门两边,他们已经得了皇帝的口谕,因此放任萧家其他人离开。
她恨不得一起去荣和堂收拾东西,可又怕她没看住老太太,让老太太过去添乱,一会儿又担心二弟他们会不会私藏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刚刚这些粗使婆子来“帮”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粗手粗脚,连拖带扔的,二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梳妆台被磕掉了一块漆。”
“亲祖母?
倒是海棠带着二十几个粗使婆子浩浩荡荡地来了,候在了正厅外,一个个局促不安。你未免也太……”着急了。”萧烨愉快地点头,神采奕奕地说着有些孩子气的话,“咱们把那些不用的院子都锁上,两个花园也可以锁上一个。
萧老太太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萧燕飞,你别太过份。”萧燕飞转而看向了就站在老太太身边的萧鸾飞,“您放在心尖尖的上亲孙女,是您旁边那个不知是人……”
“祖母!
萧氏心情烦躁,乱七八糟地想着,目光一会儿看厅外,一会儿又去看外头的日头,估算着时间。
不错。
萧老太太心疼不已,柔声安慰着:“鸾儿,别怕,有祖母的。
“时辰到。”
这会儿,萧氏才明白萧燕飞为什么让锦衣卫把这些粗使婆子先放出来。
萧氏没在意,心里一直在惦记着老太太的嫁妆,也不知道嫁妆收拾得怎么样了。”
侯府下人的名单全都记在了这花名册中,也包括了各房太太们的陪房。比任何人都好。
也不用她一个个扔,他们自己就“跑”得飞快了,顶着烈日疾步匆匆地穿过庭院,还边跑边吆喝。”
其它的粗使婆子纷纷应诺,安心了。
二太太连忙扯了扯萧衡的衣袖,给他使着眼色,既怕他们的东西被这些手脚没个轻重的婆子弄坏了,也怕被丢到外头,让人给捡了,又或者被兄弟们偷偷藏了。
“啪!
萧老太太也急,生怕她的嫁妆有失,脚下走得飞快,着急忙慌地跟在众人后方。
“大伙儿的动作都麻利点!”
“我可是你亲祖母,”萧老太太气得脸都黑了,一只手颤颤地指向萧燕飞,“你为人孙女的竟然还这般记仇。”
“余下的……”
“严千户,还请劳烦锦衣卫先把那些粗使婆子放出来。”
旺夫?”
“赶出去。
“对对对。
“祖母,您别急。
萧氏不敢发作,只能用指尖掐了掐掌心,努力地冷静下来。”萧鸾飞扶着萧老太太落在了众人的最后头,安抚着心急如焚的老太太。
粗使婆子们一个个脚下生风,浩浩荡荡地走了。你们动作轻点,别碰坏了。”
“我从前给您抄佛经,不过是晚了一炷香,可是跪了整整三天呢。
见状,萧氏以为自己说对了话,唇角微翘。”
萧家众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二老爷萧衡还想犟着脖子说上几句:“燕飞,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呢。
萧燕飞随手翻了一遍,道:“各房用的人,让他们带走。
那个胆大的圆脸婆子主动上前,一手叉腰,皮笑肉不笑地对着其他婆子们指指点点:“没听到二姑娘说吗?
那些东西被婆子们陆陆续续地被从府里抬了出来,或放或扔,直接就堆在了侯府大门口。
毒辣的烈日炙烤着大地,蝉鸣声声不断。
萧衡等三位老爷就围在旁边,谁也不敢让一步,谁也不敢移开眼,生怕这一个错眼,老太太的嫁妆就会被谁给顺了去。”萧燕飞眉眼含笑地看着老太太,“这话可是老太太您说的。
萧烨只是个小娃娃,才六岁而已,他懂什么?”
萧燕飞手指轻轻一勾,关上了那块银光闪闪的怀表。
萧氏定了定神,说着讨巧的话:“燕飞,你和世子可真是天定的缘分,这可真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气……”
萧燕飞突然又打开了怀表,看了看表面,提醒道:“你们还有半个时辰。”
萧氏说了一半的话瞬间戛然而止,差点没掀桌。
“二姑娘,刚刚那是最后一箱了。”
“赶紧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
“砰!”海棠捧着几本册子从厅外走了进来,呈给了萧燕飞,“这是侯府的花名册。
萧衡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四弟萧彻已经与四弟妹悄悄地往外走,还在叮嘱下人轻拿轻放。
不仅是三太太,二太太与三太太也都急了,口里喊着“小心点”、“轻点”云云的话。”萧燕飞揉了揉弟弟乌黑的发顶。
这下,萧衡也急了,赶紧招呼起妻子与一双儿女:“我们走。
顾非池他已经很好好了!
萧燕飞又看了看怀表,吩咐道:“去帮他们收拾。
虽然箱笼也不算多,但三房人加上萧氏的东西堆在一块儿也是颇为状况,尤其还有老太太的七八车嫁妆,全都堆在侯府门口的松鹤街上,把路都堵上了一半。
萧燕飞愉快地看着作鸟兽散的萧家众人,嘴角绽放出欣慰的笑容。”
萧鸾飞依恋地偎在了老太太的怀中,半垂的眼帘下,那乌黑的瞳仁里一点点地蓄起浓烈的阴影,藏着局促、慌乱,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不安。
萧燕飞随意地扫视了一遍,发现他们连柜子、屏风、落地花瓶等大件也都带上了,就差把架子床一起给搬上了。
“要开源节流。
行走间,那些箱子偶尔彼此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最后一箱子的东西被两个婆子粗鲁地丢出侯府大门,箱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撞击之下,连箱盖都被撞歪,箱盖下露出里面的一角大红衣料。
耳边传来萧烨天真烂漫的声音:“二姐姐,我看这侯府太大了,回头我们把院子关起来几个,可以少花不少银子。
一想到只有半个时辰了,萧氏就有些如坐针毡,目光时不时地朝外头看,眼角瞥到萧烁又出去了,站在门口和严千户说着话。”
那些粗使婆子们如潮水般围了过来,听话地开始把地上那些还没装上马车的东西一箱箱地抬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侯府的大门方向走去。
接着,去荣和堂收拾东西的二老爷等人也被粗使婆子们押了过来,东西一箱箱地被装上了马车,足足装了七八辆马车。”
萧家众人如一盘散沙般散开,全都不敢耽搁,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又使唤着各房自己的下人看着还没来得及搬的东西。”
“对了对了,莲塘里还有很多莲藕,我们把那些莲藕都挖出来卖了吧……”
萧氏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心道:殷家这么有银子,有什么好省的。”
“封了快半个月吧。”
“……”
路人在那里三三两两地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就是啊。”萧鸾飞连忙打断了萧燕飞的话,生怕她再说出那些个“是人是鬼”之类的话,往老太太那边又靠了靠。”
“外祖父说了,要、要……”
男童抬起小下巴,苦思冥想着。
怎么说她好话也看时辰啊。”
严千户招来一个刀疤脸的锦衣卫,只吩咐了三个字:“你去吧。
她们心里都清楚,二房、三房和四房以后要住老太太的陪嫁宅子,根本就不可能带走她们,她们以后还是得靠着二姑娘与三少爷。萧燕飞莞尔笑了。
好些路人渐渐伫足,没一会儿就聚集了几十人,好奇地对着侯府探头探脑:
“我记得这武安侯府前几天还贴着封条吧。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萧衡、萧循等人却是一个也没回来。我昨天经过这里时,还被封着。
三老爷萧循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三太太发出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话:“轻点!
这偌大的侯府,还有富可敌国的殷家,指不定有多少好东西会被萧燕飞趁着她弟弟年纪小,搜刮进她自己的口袋。
萧燕飞一抬眼,打算端起茶杯润润嗓,恰好对上萧氏灼灼发亮的眼眸,萧氏露出近乎讨好的表情,笑呵呵道:“我瞧着,燕飞真是有福相,天庭饱满开阔,必是能旺夫的命。”
“顾世子还真是有福气了!
第111章
萧燕飞笑得很愉快,灿烂得像晨曦,明媚得像春光。
或是皱了皱眉头,或是铁青着脸,或是垂头丧气,或是气恼地瞪着萧燕飞。”
这丫头哪里是让人帮着收拾,分明是要赶人!”
“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该不会是在抄家吧。
这么多的东西难免引来一些过路人的注目。
顾非池不需要,他一直都拼尽全力。
“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
那刀疤脸的锦衣卫就随捧着花名册的海棠出去了。
“姑娘。
也是,女子在这个世上,能倚靠的还不是夫婿。
但是,萧家其他人就完全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