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马冰忽然道，“谢大人还要继续守着吗？
田淑到时,田斌正在整理昨日投来的书信。
“姑娘，要误了请安的时辰了。
“我要回去了。
马冰将信封在掌心拍了拍，当着谢钰的面投入大筐，“只是一封叙旧的信，谢大人，没问题吧？
而如今，却也成了牵绊自己的绳索。
报仇的方法有很多，无论如何，谢钰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前程。
但不能这么明说。”
田嵩皱了皱眉，“土炕棉被，有什么可安睡的。
但田淑却毫无观赏的心思。
还是说，她已经下手了，自己没察觉？
田斌迟疑了下，恭敬道：“十二封文章书信，还有两卷画轴。”怕她背上杀人的罪名，他一下午都守在树林里，不仅没吃饭，身上还被咬了好多蚊子包。”
田嵩确实没有自己到处嚷嚷，但少不得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帮着造势，不然，只怕连这几封都没有。
付文山？
她要看着那些人身败名裂，也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生费尽心机得来的荣华富贵化为乌有！”
事情落到纸面上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听了这话，田嵩的表情果然和缓不少，这才睁开眼，看到了一旁的女儿。
不，不对，若果然如此，她大可以直接取消，另寻机会。
谢钰在想，既然田嵩是真，那么他在位时交往甚密的几人，自然也难逃嫌疑。
老实讲，谢钰是不相信的。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顿了顿，又一本正经道：“难得在这佛门圣地，谢大人怎么总说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或许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就此感化了他呢！
田斌面不改色道：“父亲要来福云寺的事并未大肆张扬，外头的学子知道的不多。”
那小沙弥真好玩，问什么说什么，乖得吓人。”
顿了顿，又问：“给老夫人请安了吗？
他们将晚节不保，子孙后代也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被人们戳断脊梁骨，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而且整体很薄，也很平整，似乎里面只夹了一张信纸。
第88章 萍水相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斜斜落在福云寺的飞檐上，映得上面一溜儿避雷神兽仿佛活过来似的。
“你没吃晚饭吧？
那雾又细又密，偶然一阵风掠过，便迅速变幻形态，如梦似幻。”
谢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或者，干脆离开开封，摆脱监视，再乔装潜回，岂不更没有痕迹？
谢钰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你要拦我？
谢钰确实希望马冰冷静，但她这样干脆利落的“放弃”，却又明晃晃透出古怪。
“喂，你的眼神很不好哦。
田嵩纵然现在退了，也曾官居户部尚书，他若在京城遇刺，朝廷和陛下不可能置之不理，定然要给天下一个说法。
田斌自然知道他气什么。
马冰失笑，“走吧，我知道这会儿哪里还有点心！
那影子斜织着，偶尔前面的人一动，便会重叠在一起。
谢钰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自从前些年有学子借着投递的机会夹带大骂的书信后,他甚至都不肯亲自拆信了,还怀疑里面有那些江湖人做的毒药机关。
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因为一旦挑明了，就等于自己承认田家败了。
山峦间笼罩着乳白色的薄雾,只隐约露出几角,玲珑可爱。
“前不久你还问我，天子犯法，是否与庶民同罪。
这句话，她应该没有说谎。”
田淑烦躁地扯了扯帕子,被迫加快脚步,“我自晓得！
依法办事，秉公处理，这一点曾让他所向披靡。还是……肃亲王？胡青？”
“……”
两人肩并肩走着，月亮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但他没有证据。
血海深仇大过天，确实该报，可一旦杀了人，事情便难以收场。
若真的能感化，还要律法和衙门做什么？
田淑的心脏都跟着一抖。
如果真的是他们，马冰会怎么做？”
“哼！
只是一封信？
好痒。”
已记不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对父亲的濡慕，变为如今的畏惧，每日请安十分难熬。
你以为是下嫁，殊不知，外头多少人眼巴巴盼着嫁入伯爵府呢！”
那一封信，就足够了。
“昨儿共收到多少？
“偏不！
马冰倒背着手，晃悠悠来到他面前，煞有其事道：“不能杀他，骂几句总可以吧？
四野无人，只有星月为证。
若当真与庶民同罪，这些人绝活不到今日！
到底怕她一时冲动，谢钰还是提醒说：“我便住在隔壁。
待到最后,张嬷嬷都不得不出言提醒。
谢钰一怔，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竟然从怀中抽出……一封信？
为官多年,有捧的,自然就有恨的。
他怕有人暗害，所以拉了儿子过来？”
从这个距离，谢钰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确实是一封信。”
马冰撇了撇嘴，“谢大人对田嵩真是情深义重。
田嵩倚在大圈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半闭着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
就这么杀了，便宜他们了！
那样彻骨的仇恨，若换了自己，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她实在怕极了父亲喜怒无常的样子。
不过是数量越来越少罢了。
田嵩垂垂老矣，不过强弩之末，蹦跶不了多久，但她还年轻，有大好的年华，不该为他沾了血。
刚还喊打喊杀，现在却要叙旧？
才来多久，你连这种事都打听出来了？
若再过几年，怕不是他还要帮着造假充数。
却听马冰噗嗤一笑，“放心吧，我不会再来让你为难。
马冰嗤笑。”搞得自己好像在跟个男人并排走，怪怪的。
她的脚步甚至十分沉重,越走越慢,好像前方等着的不是亲人,而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她早就知道自己心存疑虑，也想过可能会被追踪，所以……引自己上钩？”马冰问。”他忽然开口问道。
伯爵府听着确实光鲜，但那是对下头的人来说的，伯爵没有实权，剩下的也就那么点儿唬人的空架子。
这个姑娘就是看准了自己没有证据便不会轻举妄动。
谢钰叹了口气。况且又是头一日来，此地偏僻难行，便是他们要巴巴儿往这边赶，也需要时间。
田淑的头越发低下去，“尚未定亲，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她实在不想去。
叙旧？
下一个会是谁？
可今时今日，却以截然相反的立场和目的站在这里。
氤氲水汽从茶杯缝隙中升起，打着旋儿，将他的大半张脸笼罩其中，叫人分不清喜怒。
田淑立刻上前，“给父亲请安，父亲昨夜可安睡？”谢钰缓缓道。”马冰直直看着他，反问。”
“……马姑娘，你能不能除了伪装再说话？”
谢钰：“……”
又来了，满口谎话。
其实这也难怪，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他忽然觉得，或许今天的一切都是马冰计划好的。
既然她知道自己会守在这里，想必不会再用这一招。
但有时，田斌也不禁苦笑，自己在父亲心里到底算是什么。
故而这几年的书信,都是田斌先过一遍,筛掉那些文采不佳、词汇不雅的。
田嵩将脸一拉，“糊涂，就是没定亲才要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冰突然笑了，“我不会为这些人弄脏自己的手。”田嵩随手一撂，杯盖重重落下，和茶杯碰撞后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口中的老夫人，便是那位伯爵夫人，昨日也来了福云寺。”
谢钰看了她一眼，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田嵩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偏生性多疑,没了职务后,越加敏感，总怀疑有人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