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酥乘坐的马车是府里很常见的模样,可翠微坐在车厢前,这才被沈约呈瞧出来。原来她也不是永远温柔端庄,惊讶气恼的时候也会这样可爱。”
隔着窗口,他目光灼灼一片坦然地望着她。就算落点疤,也是好看的。”
寒酥又坐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您怎么能这样?”
寒酥怀疑地盯着他,见他将一瓶药放在桌上。
他怎么还不离京!
紧接着,他就看见寒酥那双清亮的眼眸于夜色里惊愕圆睁。
沅娘在这样的地方讨生活,看人眼色的本事自然有。他不知道父亲为何动怒,只知父亲动怒时很骇人。他转身,刚迈出两步,听见屋内传来寒酥的呢喃般的话……
——“流氓。沈约呈还欲解释,封岌已经大步往外走。”
“是吗?她走向梳妆台,去拉下面的抽屉,取出里面那个正字册,气恼地数了数日子。
“昨天晚上怎么了?”
沅娘受宠若惊,忙说:“寒娘子可别折煞我。”封岌含笑帮她关上窗。
封岌认真道:“我以性命担保,句句实言。
寒酥望着桌上的药,心里不由琢磨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屋子里,寒酥在窗下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人长得高大,做翻窗这样的事情也能优雅。”
寒酥蹙眉:“将军多虑了。
她将原本的那罐药也打开比对。那是一个青瓷小罐,和桌上寒酥原本用的那瓶药一模一样。寒酥半信半疑,道:“您没必要这样送药。
寒酥去三房时给珞儿送糕点时,珞儿正和哥哥封琏玩投壶。
第32章
已经熄了灯将要歇下,她还戴着面纱,明显并非无意间撞见他来,而是早早等着他来。
一瞬间,寒酥心中了然——沈约呈提前知道这件事了。
封岌转过身去,望向寒酥。封岌悄声走向床榻,伸手将床幔掀开一条缝隙,却见黝黑的床榻里空无一人。”寒酥急声。
原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当成流氓。她再抬眸,看见封岌眼底的笑意,他望过来的眼眸仿佛能够看透她的慌乱。”
“可能是快过年了。”
寒酥咬了下唇,道:“最烈的药。”封岌点点头,诚然道:“那其他东西明日可以让长舟直接送来了。昨天晚上是她松了口表示不会拒绝他的药。”
寒酥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甚至不去看他。
是夜,封岌等着寒酥房间的灯熄灭,才悄无声息地进入。
似知寒酥的不信,封岌道:“瓶子一样,里面的药被我换了。我有预感,你的词日后一定会流传甚广,天下知。
不过是片刻后,窗扇再次从外面被打开。这是她年前最后一次来吟艺楼,将昨夜突然灵感降临时写的新词交给沅娘。
第二天,封岌果真让长舟光明正大地过来送药。府里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挑选着漂亮衣裳和首饰,年纪小的小郎君也聚在一起玩。”
“啊?她继续往前走时,心中一动,借着掖发的时候故意扯下了自己的面纱。
寒酥原本用的那罐药很寻常。”寒酥弯眸。
沅娘细瞧着寒酥,却突然懂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低浅的声音里藏着点气恼。”
这不是沅娘第一次这样说,寒酥微笑着:“承您吉言。
沈约呈今日刚从书院归家,他坐在马车里的时候就看见了寒酥的马车。
沈约呈目送寒酥离去,才望向封岌:“父亲。那种玩意儿,我这里好多种,寒娘子要哪一种?两罐药瞧上去确实没什么区别,连味道也相似。
“早些安歇。”
寒酥望了一眼,沉默。
她仔细去瞧蒲英和兜兰的神色,生怕她们发现什么。她心中有微妙的难堪,明明并不介意脸上的伤,明明可以坦然揭开面纱给别人看伤处,可在她心底却莫名不愿意封岌看见她的脸。也是,她是他弟媳的外甥女,之前还差点和他的义子议亲,外人怎么可能想到她与他有什么。
蒲英稀奇地瞧了又瞧,说:“赫延王身边的东西就是好,连装药的东西都是白玉的!”
“您……”寒酥语塞。
床幔垂落遮挡。
寒酥悄悄舒出一口气,忍着胸腔里的一点凌乱跳动,又疑惑又质问的语气:“昨天晚上……”
才说了半句话,她又住了口。”沅娘没听懂。
寒酥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重新将面纱戴好。”
“没有。”封岌沉声,声音很冷。
寒酥眼下悄悄攀上一抹红,遮面轻纱上边也溢出一抹。
外面的书院休年假,府里小郎君和女郎们的学堂也停了课。
“哦。
沅娘仔细读了词,有些诧异地打量着寒酥。
他说:“会好起来的。”
他眉眼焦灼又难受,有些急切地询问:“父亲手里可有祛疤的药?封岌好像一抬腿,就朝窗台跨了出去。
封岌在窗外转过身,等着她再发问。”
沈约呈视线在寒酥脸上的面纱多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过了元宵节,我才再回书院。就是……那种药。
封岌的目光顺着她视线,望向刚翻身进来的窗牖,笑道:“表姑娘注重名声,走门进来送药,岂不是又犯了你的忌讳。
寒酥悄悄别开眼,有一点心虚和尴尬。她抿唇,似乎还能感受到唇上的微疼和湿暖。
沈约呈微怔之后,盯着寒酥脸上的伤口。
——她想让沈约呈彻底对她熄了心思。”
他望着寒酥,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于暗处悄缓:“既然是我多管闲事害你伤了脸,总要给你拿些药补偿。
窗扇合拢,挡住了外面。
见寒酥过来,珞儿立刻小跑着迎上去。
他深更半夜送来一罐一模一样的寻常外伤药,这理由实在牵强。
“您胡说!难道是担心他整日心系儿女情长不好好读书?
沈约呈怔住,小心去觑父亲脸色。”
寒酥抿唇蹙眉。她掩唇轻笑,媚意流转地望向寒酥:“还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
过了一会儿,寒酥走到桌边去看封岌送过来的药。
寒酥转头,望向窗牖的方向。她仍是有点难以启齿。
可蒲英和兜兰只是在感慨东西多好,并没有多想。
顿了顿,寒酥又诚心接了一句:“知音难得,能与你结识真是幸事。
寒酥福了福身:“三郎。”他说。”
寒酥这才有些尴尬地开口:“想跟沅娘求一件东西。
心口怦怦乱跳着,寒酥往前迈去的步子也微乱。”
而寒酥从四房离开,又马不停蹄地乘上出府的马车,去了吟艺楼。”
从窗来的人,又从窗离去。
上午,寒酥做了几块糕点拿去给姨母的儿子封珞。”
封岌脚步顿住,继而失笑。
他向来不注意女儿家的千娇百媚,今日才品出些趣味。”
寒酥与暮色同归。
在面前推关上的窗扇带来一阵凉风,封岌下意识闭了下眼睛。
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府里已经有了年味儿。
寒酥转身经过封岌,快步走进府中。她柔声:“寒娘子有事不妨直说,但凡我能做的,自然尽力相帮。”封岌恍然道,“昨天晚上是来过,想看看你的药什么样子,好寻个一样的瓶罐。”
“你似乎梦见我了,在梦里喊我。
他没说谎。
她用指腹各自抹了一点在手背上,仔细比对,才瞧出这确实是两种不同的药。”身后传来寒酥质问。
寒酥望向沈约呈,却在他如沐春风的眸光里看见宽慰之意。”封岌问。
封岌仍旧站在刚刚站立的地方,没有挪动过。
马车在赫延王府府门前停下,她弯腰下车,就看见沈约呈立在一旁,正等着她。她走到窗口用力“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将封岌那张让她心乱的面孔挡在外面。看不见封岌了,寒酥仍旧立在那里没有动,望着关合的窗扇紧皱着眉头。他再睁开眼,已看不见寒酥。”
怕她不肯接受他的药,所以偷偷换掉她原本的药?”
寒酥的眉头皱起来,心道他这是不肯承认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白纱缓缓滑过寒酥的面颊,如瓷似雪的娇靥上,红肿可怖的伤口直下。
她戴着面纱,露在外面的一双微愠眼眸一片清亮,在漆黑的夜色里,勾着人深望。
相望的两个人并没有看见封岌的走近。六岁的珞儿还是孩童,十岁的封琏却是个挺拔的小少年了,正手把手教弟弟投壶。
封岌轻笑,从容道:“给你送药。
是和昨天晚上送给寒酥的那瓶药一样,可却没再用青瓷罐子装,而是原本的白玉小瓶。
“您……”寒酥轻唤一声又没了他言。他望着寒酥,漆沉的眸底蕴了点笑意,恍然般开口:“你是说昨晚亲你的事情吗?
封岌见好就收,并不咄咄逼人,道:“这药的用法和你以前的药一样。如今长舟将东西送来了,她都是没法拒绝了。她半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投落柔和月弯,绝色与可怖的撞击,是另一种一种随时都要被风吹散的脆弱破碎之美。她视线在寒酥戴着面纱的面颊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笑着说:“寒娘子最近心情不错。”
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仍开着的窗户。
寒酥目光躲闪了一下,她昨天晚上好像确实梦见他了……难道当真是他过来时正好听见她在梦中喊他?她并不想和沈约呈再有牵扯。罐子拧开,里面是如雪的滑腻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