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没有人知道她赴京途中的变故,都以为她身上有钱。穿过第二个花园时,沈约呈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刚好撞见。
第3章
寒酥到了姨母那里,姨母吩咐侍女给四郎换一双鞋子,嫌他足上踩的那双太单薄。毕竟过去的十五年,赫延王住在家里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一个月。姨母说她若嫁在封家最好,离得近。
大娘子满意了,又问四郎:“北齐如今兵马多少,都在哪里?
“这个过分了吧?
其实三夫人觉得本不用这么大的阵仗,去的这些小辈,赫延王可能都认不出谁是谁。
沈约呈赠了她生肖砚,她得回礼。
寒酥赶到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大娘子正问五郎:“二叔要是问你长大了想做什么,你怎么回答?
头些年,非常受宠的灿阳县主对赫延王那是一见钟情,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恨嫁,甚至进宫去求圣上和太后赐婚。
兜兰捧来一个长盒子,放在了桌上。
当年那事刚发生后没多久,也曾有胆子大的媒人上门。
五郎是个八岁的小胖子,他这一皱眉,馒头脸立刻成了打了褶儿的包子脸。
一大清早,整个赫延王府老小主仆都比往日提前起身。毕竟那么多人,而妹妹眼睛不方便,年纪也小。赫延王府地方大,三房住的地方距离前面的万昌堂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两个不小的花园。
“那……是娶媳妇还是考状元啊?”
蒲英和兜兰瞧见她这一回眸恐怕要晃神更久。
寒酥虽然也很想见一见仰慕的这位国之英杰,可她毕竟不是封家人,没有封家人那般或紧张或喜悦的心情。”
寒酥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生肖砚上。
三夫人身边的侍女过来传话,让寒酥跟去前院。
寒酥一整日都在抄录,夜里少眠,第二天又起来个大早开始抄录。
苏文瑶把主意打到了赫延王身上?
寒酥点头,询问:“我没让笙笙跟着,会不会不太好?
说是赫延王今日回来,府里所有人把其他事都抛到一边,只静候赫延王归家,从日出等到日落。
寒酥跟着姨母一行人往前院去。
又过两日,到了冬至这一日,也到了赫延王归家这一日。
寒笙自己练习写字时,寒酥走到对面坐下,左手执笔继续抄录古籍。屋内主主仆仆聚了不少人,见她进来,都望过去。
“姐姐。唯有见了妹妹,她才像从云端走下凡尘,笑得生动,人也鲜活起来。我们姑娘家又不需要打仗!可有一件事,却问心有愧。”寒酥诧异问,“大娘子叫我过去集议?
迟疑了一下,寒酥还是没带妹妹一块过去。”寒笙今年七岁,比同龄小姑娘要更娇小一些。
寒酥哑然失笑。”赫延王眼皮轻掀,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不怒自威,那媒人直接吓得腿软跌坐在地。
只听说高门女儿出嫁前会有嬷嬷教礼仪,头一回听说因为迎接家主归家学这些。四夫人琢磨了一下,或许得二十年?亦愿早日平战乱,四海笙歌。实则寒酥有另一层私心。
那可只有赫延王了。
寒酥笑盈盈地抱住妹妹的双臂,凑过去用额头贴一贴妹妹的额头,然后才牵着妹妹的小手往屋里走。
“对,笙笙写得很好。
十年内不行?年纪虽小,五官却精致,皙白的小脸上几滴小雀斑格外可爱,待长大了定是个大美人。
又过一日,大娘子竟找了宫中的嬷嬷来教府中小娘子们礼仪。虽然姨母疼爱,不短她吃穿也给零花,可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送东西这样的事情,更想用自己的钱。半下午,府里大娘子封清云突然叫她过去。
大娘子对寒酥笑了笑打招呼,便立刻重新望向五郎。
寒笙笑出一对小虎牙,问:“姐姐,今天学什么?她坐在窗下抄着最后几页古籍。
寒酥起身,微笑款语:“长辈宽仁慈爱,手足亲和斯抬斯敬,如至自家。”
侍女抬了帘子引寒酥进去。寒酥明白这是赫延王快到了,封家所有人都要到前院的万昌堂去迎接赫延王归家。”寒笙点头,伸出手指头一边在细沙上写字一边说:“卑以自牧含章可贞!”
他认真的小模样让寒酥忍俊不禁。
寒笙,是个瞎子。”三娘子哼哼唧唧地叫苦。
权势滔天赫延王,京中却没有媒人敢登门说亲。沈约呈为避嫌给府里各房的姑娘们都送了一个,她的回礼也要各房都送到。待快要走到书桌旁,寒酥松了手,寒笙数着步子自己往前走,准确地摸到长凳爬坐上去。”
寒酥掀开小册子,发现是赫延王这些年参与的战役概况、大荆和北齐各种军事对比。”
屋内众人朝寒酥投来同情的目光。
——带着妹妹从军中逃走时,她偷走了那位将军的荷包。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层细沙。
最后这么样?报效家国!”
寒笙写完了,转过脸来,空洞的目光移到寒酥的方向,甜声问:“姐姐,我写得对不对呀?”姨母笑着说。
虽然知道此生再也不会与那位武将相见,不能将荷包归还于他,可自寻到姨母,寒酥偏执地没有再动过这里的一文钱。
“来得正好,琏儿换双鞋子咱们就往前院去。寒酥微笑着一一颔首福身,便在一旁坐下。她的神色变了,看着苏文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在外人面前,寒酥永远端庄雅致,就连微笑也似尺子量过的分寸。
她这一生做事光明磊落,只求问心无愧。她抄录古籍并非闲情雅致,而是私下里赚钱的活计。”寒酥夸赞。荷包沉甸甸的,她心里也沉甸甸的。”姨母随口道。”
这架势,像有什么大事。
临出门前,寒酥换了身衣裳,再去梳妆台取一支素钗戴在鬓间。姨母嫁过来时,四郎年纪还小,会乖乖唤母亲。她刚褪下银色的斗篷,门口传来迟缓的脚步声。
姨母是封三爷的继室,六郎是她所出,二娘子和四郎都是三爷发妻所出。可不许在二叔面前说这话!
四夫人看着苏文瑶往外走的背影,忽地瞪圆了眼睛。她穿着白色孝衫立在门口,小手扶着门框。他不确定地说:“当大官?”
“笙笙不怕!可若她嫁给封家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妹妹带在身边,一直照顾她。听了这问题,他立刻苦了脸:“大姐,问题到我这儿怎么变难了……”
大娘子哼了一声,立刻让侍女每人发了一本小册子。”
“嗯!”
大娘子生气地拍桌子,大声说:“老六,你说!
寒酥拿着沈约呈赠的生肖砚回房,随手将其放在书桌上。”
“没事。
寒酥将荷包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握着。”
沙盒里,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她望一眼铜镜确定素钗戴正了,然后用手背去推上抽屉,偏目光一扫,扫到了抽屉里面的那个墨绿色荷包。
至少近几年不可能。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若说她这张小脸蛋的缺点,就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本是生得漂亮极了,可惜双目无神。”
大娘子瞬间冷了脸。
一种压迫感的忙碌萦绕在整个赫延王府。可二娘子今年已经十四了,纵使姨母对她很好,两个人也亲近不起来。寒酥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即使只是做小点心,也要用最好的料。”
大娘子眨眨眼,再眨眨眼,“哦”了一声。
赫延王,是不可能娶妻的。
转身的时候,大娘子在心里默默把寒酥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两个词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等回去了她得查查。
不想乱了辈分,苏文瑶想嫁她的同辈?明日就可以把这几本古籍抄完送去铺子换钱了。”寒笙摇头,空洞的眼底含着笑。不管是圣上还是太后都没给她赐婚。
“你不知道血誓?
寒酥瞧着妹妹,弯了弯唇,眸中笑意如春水潺流。退一万步说,就算赐婚的旨意下了,赫延王也会抗旨不遵。”
翠微点头:“各房小娘子们都请了,还有年纪小的几位公子也要过去。姨母给她的钱银,每一笔花销都记得清楚明白。”
苏文瑶冲四夫人莞尔,抱着修好的梅枝,脚步轻盈地回自己房间。
这是横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慢悠悠地说:“二姐说笑了,咱们是姐妹,我若是和府上的哪位郎君成了亲,这辈分岂不是乱了?
思来想去,寒酥决定自己亲手做点心。寒酥明白了,这集议是为了迎接赫延王凯旋前的知识恶补。
寒酥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转眸灿笑着:“笙笙!就连他祖母和母亲也从不张罗他娶妻。
寒酥快步走过去,蹲在妹妹面前,弓起的食指勾一勾她的鼻梁,柔声问:“昨晚雷声那么大,笙笙怕不怕?甚至就连西园的大公鸡也提前开始打鸣叫唱。这多亏了赫延王闳识孤怀,抚绥万方,才能家家和睦。
寒酥的动作顿住。
寒酥在妹妹身边坐下,温柔问她:“昨天教的句子还记得吗?她若出嫁,带着妹妹兴许会有不方便。”
四郎十岁,是个挺拔的小少年了。
大娘子已经走到了寒酥面前,笑着问:“表妹,如果二叔询问你在府上生活得如何,你该如何答呀?”
“今天学……”寒酥纤臂绕过妹妹,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缓慢教她写,“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二叔军中还有女兵呢!
彼时,她安慰自己身无分文没法带着妹妹寻到姨母,是不得已为之。
“集议?
二娘子和六郎站在一旁。
大娘子竖眉反驳:“姑娘家怎么了?”
六郎今年才六岁,他立刻站起身,一字一顿:“守卫疆土!可再怎么身不由己形势所迫,她还是当了贼。
四夫人无语地摇头。有失风骨、卑劣不堪。寒酥心中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