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凶恶的海盗

第135/290章

”

  青年走动时,被风吹起的衣袍衬得他身形羸弱,可谈笑之间,却又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气势。

  “今天能在京城再见谢少将军,是本帅的荣幸。”

  “老夫听闻谢少将军这次是扶灵回京,敢问谢元帅的棺椁呢?

  皇帝的不快显而易见的摆在了脸上,龚磊又不是瞎子。”

  徐首辅开口试着缓和气氛,心里琢磨着只要谢无端接了话,那么,自己接下来就可以先劝着他去给谢元帅安葬,好歹今天就能顺顺堂堂地过去了。

  哪怕不问,留吁鹰心里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他的人流的血。”

  这七个字近乎一字一顿。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他们从亲人,从君臣,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一夕之间,所有人都死了。

  皇帝心里憋着一口气,脸上板得如寒铁一块。

  料子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堂侄才九岁,谢家男儿多战死沙场,下一辈人丁单薄,可就算是如此,小堂侄依然是一心从武,说要和他父亲一样保家卫国。

  在短暂的寂静后,满朝文武又窸窸窣窣地骚动了起来,仿佛湖面荡起了阵阵涟漪,荡漾不止。

  曾经,当他沦为阶下之囚时,他以为他见到皇帝时,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问他是不是忘了太祖遗训,问他置北境万千军民于何地,问他可还记得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亲眼看着眼前这个老态毕露、惊恐万分的老人时,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很陌生。

  朝堂上谁也不是蠢的,早在童谣传遍京城的时候,他们就大致知道,谢无端怕是要回来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谢无端会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回来,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迈入金銮殿。

  谢无端双手捧起了手上的木匣子,言辞简洁地吐出了两个字:

  “在此。”

  谢无端淡淡一笑,云淡风轻道:“多亏元帅教我的,慈不掌兵。

  而且,他一回来,就当众给了皇帝一个重重的下马威。

  谢无端微微叹息:“如此,实在不够尽兴。

  他一共派了五十个潜伏在京中的暗探去伏击谢无端,下了军令,绝对不能让谢无端活着到京城。

  皇帝死死地盯着谢无端手里的木匣子,瞳孔剧烈地收缩了成了一个点,神情间显露出明显的慌张,仿佛这匣子里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龚磊心一沉,觉得自己真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五十人全歼,就像谢无端在北境六磐城屠了满城将士,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说着,他越过了留吁鹰,衣袖在对方身边如浮云般掠过,幽深的目光径直地望向了高高在上地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帝。老夫改日定去他灵前上一炷香。

  留吁鹰的视线很快投向了背手而立的顾非池。

  他完全没想到谢无端竟然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了金銮殿上,出现在了他跟前。

  明明是他们谢家贪功恋战,才会导致北境多年战火不休,国库空虚……

  可现在,柳汌勾结北狄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绝无再翻案的可能。

  群臣各有心思,各有计较,几乎是分崩离析。

  这殿中其他人也许不知道谢无端的意思,但留吁鹰是知道的。

  谢无端凝望着皇帝,心早就痛得麻木,从他得知父亲战死在青潼谷的那一刻,他心底那座名为信念的大厦就轰然倒塌了。

  心里知道归知道,皇帝心里还是觉得不甘,胸口怒意翻涌,却只能强自按下。!

  他轻而缓慢地说道:“皇上可要一观?

  留吁鹰的鼻端动了动。彼时,先祖曾对太祖言,让太祖尽管放开手脚南征,有我谢家在北境,会为太祖守住北境,绝不让长狄人越雷池一步,直到最后一人。

  他每说一句话,皇帝的面色就难看一分,如疾风骤雨。

  可人派出去后,就再没收到消息。

  龚磊明明说谢无端自北境消失后,就没了踪迹,这才多久,为什么谢无端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京城。

  周围的不少文臣也是赶紧回避了目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可是,无论是大景皇帝,还是在场的这些大景朝臣,却没有一个人出言喝斥谢无端,就连御使言官也像是哑了一样。

  真狠!

  谢无端还在说着:“谢家被满门抄斩,连孩童、女眷也没有幸免于难。

  有意思。

  龚磊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浮现了一个念头:

  莫不是皇帝的脑子不好使了?

  谢无端依然在笑着,哪怕他的胸腔正冲撞着一股子蚀骨之痛,面上也没流露出分毫。

  他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明明已经禀过了,是皇帝让他“不用理”的啊!

  他也派人盯着皇帝,见锦衣卫这边也同样没有大的动静,只以为是谢无端还没进入京畿的地界。

  谢无端清瘦的下巴微抬,一派泰然地逼视着前方的君王,朗声道:“谢无端与父还朝。

  他家老祖父去世前的几年就是这样,记性很差,前面说过的话转瞬就忘得一干二净,在门口转悠两圈就能忘了回家的路,再到后来,连家里人都不认得了。

  谢无端捧着那个匣子傲然而立,声音平稳地接着道:“如今,谢家只余无端一人。

  顿了顿,谢无端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清瘦的面容上,照亮了他狭长的眸子,显得有几分肃杀。

  他不仅熟读中原的兵书,同样也熟知中原文化,像谢无端这般带着头颅到君前,按中原说法,就是大不敬。”

  “当年北方方平,江南一带三分天下,匪乱丛生,太祖决意南征,统一南北。

  龚磊下意识地去看侍立在皇帝身边的梁铮,然而,梁铮一脸苦涩地向他摇了摇头,表情复杂无奈,欲言又止。”

  他将手里的木匣子又举高了一寸,神情淡淡浅浅,可双眼却黑得深不可测。

  他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谢无端了!

  “不!”

  说话的同时,他的右手放在匣子的顶部,抬手欲开匣盖。

  一种悲怆的气氛弥漫在金銮殿上。

  众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留吁鹰若有所思地捻动了两下右手的拇指与食指,心头一凛。”

  “谢家男儿一个个地战死在了北境!

  不免想起了最近京城流传的那些关于谢无端的传闻,曾经有人觉得这是三人成虎,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传闻竟然是九分真,一分虚。

  父亲客死异乡,为人子者本该准备棺椁灵车,扶灵回京,谁又会想到谢无端竟只是用一个木匣子就装着谢以默的人头回了京。”皇帝直接喊出了声,整个人差点没失态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病情随着年老每况愈下。

  谢无端直视着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的皇帝,收敛了唇畔的笑容。

  谢无端徐徐地又道:“当年,谢家先祖追随太祖起义,受□□之恩,恩重如山。

  僵硬的气氛持续着,仿佛要至天荒地老。

  两尺左右的清漆木匣子,四四方方,样式简单至极,既没有雕刻,也没有描金,朴实无华。

  留吁鹰这么想,也这么说出了口:“谢少将军果然手段了得……下手可真是狠啊。

  谢无端方才这番话哪里是在为谢家陈情,分明是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在当堂指责自己这个天子呢。”

  “如今谢家已经应了当初的誓言。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了谢无端衣袍上那斑斑点点的血渍。

  龚磊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脑子里很乱,感觉到朝堂上一道道或打量或质疑的目光全都投在了自己身上。

  “皇上,您说呢?

  皇帝俯视着下方的谢无端。

  胆子小的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无法直视谢无端手里的这个匣子。

  留吁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将他们的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内,他们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面露思量,有的人慌张地回避了目光,亦有些冲动的武将难掩激动之色,还有的人则看着后方的顾非池,仿佛是在斟酌着什么。

  一阵穿堂风自殿外猛地拂来,夹着几片零星残叶,也带来了一股子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留吁鹰徐徐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神又沉了三分。”

  “祖父在战亡于二十一年前,死时身中二十几箭;二叔父和三叔父战亡于十六年前,还被北狄人五马分尸,尸骨不全;大堂兄和三堂弟在四年前力竭而亡,只留下年仅五岁的遗孤……”

  “去岁,先父也死了,浴火而亡。”

第127章

  金銮殿上的所有人都朝谢无端手上的那个木匣子望去。

  站在谢无端左后方的留吁鹰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了情绪,晦暗的目光自谢无端袍裾上的血渍移开,冷静了下来。

  自古以来,汉人皆重身后事,所求不过“留个全尸、入土为安”而已,谢无端既已回京,首务当是赶紧为亡父操办丧事,可他反而带着元帅的头颅直闯金銮殿,这未免太过不孝。

  这种尺寸的匣子,放着的,莫非是——

  头颅。

  他特意从北境回京陪母亲昭明长公主过中秋。

  那一身刺目的红嚣张倨傲。”

  “谢家无罪,对得起天地,对得起大景。”

  “谢家已经应了对太祖的誓言,无愧于心,无愧于太祖。

  他是皇帝,现在却仿佛被一个臣子当堂审判般。

  锦衣卫到底是怎么在做事的?

  皇帝一手抓着龙椅的扶手,久久不语。

  作为君主,可以被奸佞蒙蔽,却不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否则,就会成为一个遗臭万年的昏君。

  下方所有人全都望着皇帝,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

  上一次,他见他这位皇帝舅父还是一年前。

  当他不笑时,俊美苍白的面庞上就平添几分拒人千里的淡漠与冷肃。

  终于,徐首辅清了清嗓子,拈须叹道:“谢少将军,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世人皆知谢家蒙冤,自己若再不有所表示,就势必为朝臣、为百姓所指摘。

  这个皇帝,早就不是父亲口中那个曾经壮志踌躇,一心想要超越太祖的皇帝了。

  “……”徐首辅神情尴尬地看着谢无端,本来想好的话,也接不下去了。

  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满朝文武中,应当也不乏保皇派,可竟然连一个敢出言呵斥的人都没有了。”谢无端温润的嗓音中透着一丝暗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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