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善沉默不语,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好似谢慎从的阴影。若你只是安安心心做一个贤王,又哪会沦落到今天这一步?
原以为至少能安稳个五年,谁能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谢慎从心烦意乱,回过神来桌上的画卷已经多出一大滴乌黑的墨汁。
半晌的沉默后,阴影里传来了高善阴沉而冰冷的声音。你在朝中结党营私,内外勾结,最终走到今天,都是朕对你的纵容所致。”悲痛和愤怒交织在谢敬檀惨白的脸上,横流的泪水让他的笑脸诡异又凄楚,“真相在父皇眼中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不说点什么,张大人又怎会知道,证人之中没有嫌犯?”谢敬檀苦苦解释。
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下了毒,也没有证据证明谢敬檀没有下毒。
后来凤王落入弱势,平衡即将打破,正巧鸣月塔大捷,他便将谢兰胥从边疆召回,以第三足的身份加入夺嫡风波。
“尘埃落定后,送我回家。
在严讯逼供下,有人承认看见献菜前谢敬檀神色紧张,反复查看菜肴状态。”
四人达成共识,在审问中加入严刑。
只这一条足以,这一条暧昧的证言,和其他证言一起,整理成卷送入紫微宫中。
刑部尚书,众所周知的凤王党。”
“父皇!
“这……他们都是证人,又非嫌犯,怕不好吧?这些人都惧于敬王的淫威,若不用刑,怎会口吐真言?”刑部尚书装模作样地苦恼着,眼睛余光悄悄瞥向高善。
“儿子没有大哥那般圣人般的胸襟,儿子做不到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她将毒下到自己的汤匙上,在食用西施乳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毒下到了西施乳中。
谢慎从道:“朕知道你或许是遭人陷害,但那也是因你树大招风,成了众矢之的。
荔知和谢兰胥走出宫正司牢狱的时候,天光微曦,黑暗仍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它,微弱的光明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儿臣对您一片忠心啊!
“哈哈哈……哈哈……”
谢慎从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疑点,足以获罪。
正是因为忌惮高善,所以刑部尚书到此都没有“审”出什么。
谢兰胥,名义上的凤王党。”
高善从善如流,准备车马随行,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谢慎从踏入寂静的宗人府牢狱。”谢慎从怒不可遏。
谢敬檀愣在原地,人没听懂,眼泪先呆呆地流了下来。敬王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胆子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老大死后,他扶持敬王上位,一是为了给凤王做磨刀石,二则是为了制衡凤王。
“可笑我在大哥患难时没有伸出援手,殊不知自己就是下一个沦为俎上之肉的人!
一子独大的画面,他已经不想再看见。
谢敬檀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房外一身明黄,受内侍前后簇拥有如日月的谢慎从。从来没有想过任何僭越之事!他垂钓作画、与宫女嬉戏,想要忘掉桌案上的一团乱麻。
许久后,谢慎从的胸口恢复平静,他站起身道:
“陪朕去宗人府看看。”
“我笑我自己太过痴傻!
天明的时分,事情终于有了进展。”
曾经高高在上的敬王,如今沦为牢房的主人,他虽然还穿着七夕宫宴上的团龙云纹袍,但精神已经全然萎靡了。”谢慎从说。”
“你住口!
谢慎从没有反驳他的话。
她不能让鹿窈的牺牲白费。
“事已至此,多说无用。
“敬王势大,权倾朝野。”谢兰胥加了把火,“高公公如何看?当他意识到皇帝亲临,谢敬檀忽然之间涕泪横流,扑到木栏杆前,抓着栏杆喊道:
“父皇,您终于愿意相信儿子了吗?朕会剥去你的封号,找一个安稳的地方让你度过余生……”
“父皇是要将我贬为庶人?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谢慎从的脸色已经不虞,谢敬檀依然还在说着。
偌大的宗人府牢狱,如今关押的只有谢敬檀一人。
他突然暴怒,将桌上的笔墨纸砚一并推翻。
疑罪从无,但当今皇帝,并非一个宽宏之人。
他们都知道结果会是如何。
重要的是鹿窈既然已经做出了牺牲,那么计划就不允许失败。
唯有在场的高善,立场模糊,一向是帝王的腹心。”谢敬檀瞪大泪眼,满脸不可思议,嘴唇和抓着栏杆的手指都在一并颤抖。唇亡齿寒的道理,原来我并未读懂!
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她,她如何做到将毒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西施乳中?!父皇铁了心要卸磨杀驴捧九弟上位,做儿子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敬王这个儿子,他是知道的。
紫微宫中,谢慎从看了大理寺和刑部共同交上来的卷宗之后就再也没看第二遍。
宫中抑压,每一个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谢慎从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心中复杂非常。
“审了一夜,确实没有收获。儿子悔,儿子恨……儿子恨自己走上了大哥的老路,但父皇也别太放心了。”
牢房的阴影之中,穿着深色内侍官服的高善几乎隐身。
是汤匙!”谢慎从说,“因此,死罪便免了。
是鹿窈自己的汤匙。
……
七夕宫宴的第二日,傍晚逐渐熄灭。
他高高在上,故作悲悯的神情,彻底让谢敬檀失去了理智。”
鹿窈微弱但坚定的声音回荡在荔知耳中。
“朕今日是来看你最后一面的。
整场晚宴,鹿窈有机会对西施乳下毒的时候,只有西施乳到了御桌之后。
谢慎从站到谢敬檀的牢房外时,谢敬檀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黑暗卷土重来,渐渐笼罩霞色的天空。
荔知知道,敬王并非是下毒之人,所以必须要赶造出一个口供,将疑点严丝无缝地嵌合在敬王身上。
父子亲情和皇家疑心交替占据着他的心灵高点。若是回去被参一个居心不良,屈打成招,那就乌纱帽不保了。”荔知说。
荔知突然的发言让谢兰胥和刑部尚书都朝她看了过来。就在七夕宫宴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知道的。
荔知心不在焉地旁听着大理寺和刑部的审讯,电光石火间,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