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超越

第287/297章

  “不要把这么重的伽锁套在自己的身上。

  萧燕飞主动伸出了手。

  原来她能让他这么高兴啊。

  他太高了,饶是他特意朝她倾身,她的双臂依然抬得有些吃力,在他后脑摸摸索索,指尖时不时地擦过他冰凉柔顺的发丝,好一会儿,才终于帮他系好了面具的绑带。

  后方香案上的那只彩雀也飞过来,趁着两人没注意,悄咪咪地往外飞。

  白嫩柔腻的小手紧紧贴着他的手掌,感受着掌下炽热紧致的肌肤,男子粗糙的掌心、指腹略有薄茧。

  顾非池莞尔,目光愈发柔和。

  “我们走吧。

  彩雀扑棱着翅膀从两人身边飞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白鹰自树梢腾空而起,在两人头顶绕着圈,听话地没有再去追那只鸟,不满地连续啼鸣了好几声。”

  她唇角浮现若有似无的梨涡,甜腻醉人。

  那半边狰狞的鬼面再次遮蔽住了他漂亮的上半张脸。

  顾非池定定地迎视着她清亮的双眸,薄唇轻启,缓缓道:“我娘……是顾明镜。

  他,很在意她。萧燕飞心底发出深深的叹息声。

  他黑漆漆的瞳孔泛着幽幽的清光,深沉如潭。

  顾非池也扭头看着她,垂下了眸子,思绪不由被她牵引,点点头:“是。

  所以愿意为了她,而放下身段。

  他的脸上明明没有伤,却一直戴着面具。

  言出必行,杀伐果敢。

  她一把拉起了顾非池的手,往路口的竹林方向走去,脆生生道:“你之前不是说要求姻缘牌吗?

  与此同时,她的双颊渐渐浮现一层粉色,一点点地变红,薄薄的红晕从她的面颊漫延至耳朵、脖颈,绵延而下,如凝脂般的肌肤透着明媚的菡萏色,清极艳极。萧燕飞看呆,情不自禁地笑了,小脸上犹有一抹似是而非的嫣色。

  两相接触的温度格外烫人,一时分不清是她的手心烫,还是他的。

  萧燕飞一阵心悸,一种酸酸的感觉呼啸而来,似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塌陷了一角,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着她。

  “两位善信且随贫道来。”

  顾非池撩袍迈出了殿宇。

  真是暴殄天物。

  他的目光缠绵如丝,脸上的愉悦显而易见,笑容仿佛那明丽的春晖,连那微翘的唇角都旖旎起来。

  她的目光专注而执着,似要穿过那双眼直击他的灵魂。

  “唐老爷,这边走。”

  从清静殿出来后,小道童的步伐轻快了不少,脸上也添了活泼的笑,笑容满面地吹嘘起他们庆云观,说他们的观主道法高深,算的卦灵验极了;观中的姻缘牌也很灵的,附近十里八村的新人成亲前都会来这里求姻缘牌的。

  在他满眼震惊,显然没反应过来的目光中,她又退了回去,有些莫名的得意。

第105章

  成亲。

  日光下,男子肤白如雪,脸庞轮廓优美,那双墨玉般的眼眸流光四溢,鼻梁高挺精致,漂亮的五官笔墨难描。”萧燕飞徐徐道,三个字一字一顿。

  彩雀又瑟缩了一下,耸立的毛羽直抖。

  是啊。”

  萧燕飞偏过脸,盯着他面具后的黑眸,问道:“你说,是不是?

  他的年岁。

  顾非池是一个很骄傲也很倔强的人。”

  “他小小年纪的,何必非要把这么重的枷锁往身上铐。

  “我知道。”

  “劳烦小道长给我们带路。”说话的同时,萧燕飞微微地踮起了脚,抬起左手摸向他脸上的半边面具,在那冰冷的金属边缘碰触了一下。

  突然之间,萧燕飞感觉眼前的青年似是走下了高高在上的神坛,真正地走到了她身边,不再令她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

  卫国公、顾明镜、谢以默与昭明四个人,只剩下了卫国公顾延之一人了。

  他唤谢无端为表哥。”萧燕飞的目光仍凝望着他的面庞。

  哪怕之前没有明说,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

  “走,我们求姻缘牌去。

  萧燕飞时不时地“嗯”一声,话语间,三人闲庭信步地沿着林间的青石板小径走到了竹林口,头上的上空白鹰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傲慢地俯瞰着大地。

  在短暂的震惊后,顾非池也笑了,俊美的眉目舒展开来。

  萧燕飞若无其事地说道:“萧烁那小子回来也没住上两天,就又回军营去了,说什么他要把丢了的爵位再挣回来。

  她又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鬼使神差地,她又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下他的鬓角。

  他可真是好看!”

  他看着她微微地笑,笑容犹如夏日暖风一点点地染暖了他冷峻的眼角眉梢,犹如那月下倏然绽放的昙花开到了最极致,丽色倾城。

  他自少年起就久经沙场,大半的时间都在战场上,身上伤痕累累。

  他为人处世总是滴水不漏,波澜不惊,将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让人永远找不到他的弱点,从前,萧燕飞看不透他的情绪。

  像他这样高傲的一个人,如今会因为等不到她的答复而觉得忐忑?

  迎上青年灼灼的双眼,萧燕飞再次踮起了脚,小心翼翼地把手中那个玄色面具戴回到了他的脸上。

  指腹在面具上碰了碰,就要退开,可顾非池的动作比她更快,大掌覆住她的小手,引导她的手轻轻地为他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萧燕飞突地收住了步伐,惊讶地望向了他们来的方向,就见二三十丈外的假山边,着一身宝蓝色常服的皇帝悠然走过,他只带了大太监梁铮、几个侍卫和内侍,一行大概七八人。她知道。

  最后,双手又稍稍给他正了正面具。

  那种被人在乎的喜悦。”萧燕飞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成亲吧。

  战场上,人命是最微不足道的,顾非池只是人,不是神,他只能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地战死。”顾非池不轻不重地唤了声白鹰的名字。

  停在殿外一棵梧桐树上的白鹰一直注视着他们,立即发出一声示威的鹰啼。”

  这六个字轻而缓,字字清晰,字字泣血。”

  “你也是。

  不仅是卫国公失去了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顾非池亦然。

  萧燕飞与他并肩而行,眼角看着身旁青年轮廓分明的侧脸。

  “咦?

  就连今天的阳光与风似乎都是甜的。

  两人的目光对撞在一起,脸与脸相隔不过一尺,近得能看到他唇角、下巴上细细的汗毛。

  “善信是要求姻缘牌吗?

  从他那双氤氲的眸子里,她能看见自己的面颊倒映在他瞳孔中;

  她能捕捉到他眼中暗藏的那一丝丝忐忑。

  而现在,她像是一点点地穿越了层层迷雾,开始懂了。

  从那天,她对他说“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种失败,自己摘下面具却是一种胜利”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雪焰。

  他转过了身,目光仰望着殿外的碧空与烈日。

  她从未这样仔细地打量过一个人。”

  少女的眼眸灼灼发亮,似能劈开夜色的晨曦,璀璨夺目。

  一点点地露出面具下青年俊美白皙的面庞。”站在路口的那名小道童方才隐约听到姻缘牌三个字,笑眯眯地说道,“贫道带两位过去吧,敝观的姻缘牌很灵的。

  这两个字让萧燕飞呆了一下,微微张大眼。

  别人只看到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没有看到他的痛,他的伤疤。

  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甜意,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她没有回答,但用实际动作做出了回答——

  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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