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霓裳的礼物

第155/202章

  师雁行眼睁睁看着他咧开嘴笑了,像长镜头下倍速播放的花开。

  “酒楼就是我们自家的,”说这话的时候,高老板十分得意,“早年祖父的祖父跟着入京,创下这么片家业,嗨,不肖子孙呐,没什么大本事,只好收着坐吃山空喽。

  见师雁行意动,那牙子便抄着手笑道:“这京城嘛,天子脚下,见不完的达官显贵,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俯拾皆是,只等着您去捡啦。

  就那牙子问的几家酒楼,有一家明确表示明年到期就要回老家,巴不得有人立刻接盘。

  再算上每月花销,没个万把两兜底,那都甭打这个主意。

  京城银子是多,可未必乖乖进兜儿,好些人进京时的勃勃野心都给现实按在地上摩擦干净了。

  “啧,酒楼啊,这位掌柜的好气魄,唔,我瞧瞧册子……”

  京城常住人口过百万,人人都要吃喝,一天三顿外加点心若干,街上最多的就是吃食买卖了。”

  师雁行明白这个道理。

  四家坐下来说了一回,师雁行比较倾向于那位姓高的房东。

  “那就问问明年的吧。

  真是京城,就是不一样,牙行的人都出口成章的。

  这都出了皇城,小跑两步怎么了?

  师雁行难得有点愧疚。

  回头也该提醒下小师弟,莫要得意忘形。

  得了,三分真七分假,最是打动人心。”

  说罢,溜达达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几近小跑。

  多少人野心勃勃来,灰头土脸走,血本无归。

  这段时间忒忙,她有时候都顾不上跟对方约会,有时候出去也心不在焉,专盯着路边酒楼和铺面看。

  “好人,只要真有人接手,我不糊弄,也不坑人,只要把租金给我就得!

  外城的自助餐厅倒还好说,可那个已经不占地理位置的优势了,内城的餐厅既然要走高端路线……

  来都来了,本也投了,与其瞻前顾后,吝啬那一年千八百两的租金,弄个不上不下半吊子,倒不如玩一把大的!

  不开门,赔的更多。”

  师雁行和胡三娘子就都笑了。

  暂时定下来,师雁行的心事就去了一大半,傍晚主动去柴擒虎下衙的必经之路上等他。

  在这里,酒香太多,巷子略深一丈,就会被瞬间淹没。”

  钱,现在师雁行能拿得出来,可惜缺人。”

  胡三娘子就在旁边笑了。

  世人总瞧着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很,谁又注意到街边铺子一年之中换了几个东家?

  这年月,即便买卖不好,租客也不会在外面张贴“吉房出租”的字样。”

  这种提前预定的法子在京城颇为常见,又是去衙门签文书,倒不担心被骗。

  疾走只是小事,忍过去就小事化无,倒没什么。

  尤其是酒楼,至少三层起,一年光租金、采买、雇人并各项开销就要三千两上下,这都是一开始就要投进去的。”

  对方犹豫了下,竟很诚恳,“差不离吧。里头一概桌椅板凳带杯盘碗碟,都白送!

  但凡哪天银钱供不上了,瞬间完蛋!

  京城的贵人们太骄傲,骄傲得根本不屑于走太远,你必须将各色好货捧到他们眼皮子底下筛选。

  不,是融化了的金银,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浮动着的都是铜臭。官都丢了!

  那高老板为人倒是爽快,又见师雁行上道,也很痛快地应了。

  看呐,护城河里流淌着的是水吗?

  这么着吧,您若真有意思,咱们就先去衙门把文书签了,您给我三成租金押着,若后面顺顺当当租房,就当提前给的这块儿。

  宋云鹭和田顷有说有笑的,中间夹着个柴擒虎,低头耷拉角,兴致缺缺的样子。

  分明隔着老远,柴擒虎却似有觉察,突然抬头往前看,然后就精准锁定了茶馆二楼抚窗坐着的师雁行身上。

  上辈子北上广等国际都市抢黄金地段时,志在必得的对手们什么招数没用过?

  只要能站稳脚跟,收益何止十倍!”

  这洗脑够给力的,听得人都有些飘飘然。一次两次的,他都委屈巴巴说理解,闹得她心里也疙疙瘩瘩的。

  “大街之上奔走,成何体统!

  得自己去问。

  另外还给划拉了一户,是房东自己来的,说看现在的租客不顺眼,两边吵了几回,想转租。

  这小姑娘才多大年纪,就敢开酒楼了?

  宋云鹭安抚道:“罢了,身为官员当街疾走确实不雅,御史监察百官,此事可大可小,你莫要多生事端。

  那牙子看出她眼底的揶揄,摇头晃脑道:“我做这行小半辈子啦,最会看人,”抽出手来指了指自己稍显眍的眼睛,煞有其事地说,“师姑娘,师掌柜,您是能成大事的,看准了就下手,保管错不了。”

  之前还有官员上朝路上骑马吃早饭被弹劾呢!

  那牙子嘴上花花,办事倒很麻利,不过五七日就有了消息,约着师雁行去会面。

  谁啊,管这么宽!

  马上就有到手的提成银子,牙子也高兴,还主动掏钱请两边用饭,又约了下回见面的时间。”

  再不走,裤子都赔掉了。若谁反悔,只管衙门里告去,一告一个准儿。”

  才要对着柴擒虎后脑勺骂的田顷一听,立刻调转枪头,对说话那人怒目而视。

  哪怕中间还隔着半年十个月,也不怕给人截胡,您该干嘛干嘛去,也不耽搁正事。

  可来的多,去的也多。若中间我反悔,原样奉还。”

  到底租金不是个小数目,那牙子也怕吓跑了客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您不放心,咱们可以先付一半定金,直接找衙门做保人,都是有官印的。

  正值下衙,有其他官员看见了,忍不住侧目皱眉。您若反悔,那就对不住了。”

  说着这些话,脸上全是得意,显然这“坐吃山空”已经让这一家子十足受用。

  等了约么一刻钟把,老远就见师兄弟三个挨挨挤挤的来了。

  每天开门就是钱呐!

  “……晚上吃锅子吧,”田顷还在那想呢,“早起我看见卖鱼的了,足有二斤沉,咱们仨人就够了……”

  “谁跟你们吃锅子!

  酒楼不做空,高老板高兴。”柴擒虎突然甩开他的手,傲然道,“我自去找小师妹吃。

  师雁行跟着奉承几句,说他是有福之人,就问起租酒楼的事。”

  那牙子见她说话办事自有章程,像个正经办事的沉稳,略想了一回道:“问倒是不算什么,应该的,我不怕给您透个底儿,这几处都颇抢手,您若实心想租,最好是提前知会,咱们三方坐下来商议好了,先赶在头里把后面的文书定了,钱交了,一切就都妥了。

  沥州那边的厨师速成班还不够火候。

  “真不是我自夸,实在是不愁租,那地段儿好着呢,前些年又翻新过,十分的亮堂!”

  师雁行想了下,委婉道:“若是有人想提前转租或是改行的,也劳烦您问一嘴。

  另有两户明年到期的,倒是久了些,您若愿意等,我也可以问问。都是司空见惯的。

  师雁行实在爱那座酒楼的地段,说老实话,短时间内能遇到就算缘分了,心里飞快地一权衡,也就应了。

  虽是京城,但在这里做买卖的却多是外乡人,本地人吃房租就够活一辈子,活得十分滋润,故而那牙子也不因师雁行的外地口音轻视。

  绿色的袍袖被风吹得高高鼓起,与翻飞的袍角一起交织在身后,像一匹快乐的小马,混着雀跃的脚步声,嗒嗒,哒哒哒。

  师雁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那牙子,“您对每个人都这么说吗?

  主意已定,师雁行找到本地牙行,打听自己看中的几座酒楼,问什么时候到底,是否有提前转租的意思。倒是好眼力,您相中的那几家酒楼倒是有两户今年年底到期,只是是否续租,我还得先去问问他们的意思。

  她不自觉跟着笑起来,笑眯眯冲那边摆了摆手。

  那牙子手指沾着唾沫在簿子上翻了一回,又眯着眼看了,笑道:“师掌柜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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